□ 王自亮
欧阳修是宋代著名文学家,在做翰林学士,与宋祁修撰《新唐书》时,他把通达的文笔用于修史,得心应手。当时,北宋风行古文,很多文人在写作时都想用古文来吸引眼球。但有的就爱用生僻难懂的字,看着唬人,实则没有什么价值,宋祁就是这样的。欧阳修有一次在唐书局门上写了八个字:宵寐非祯,札闼洪休。
宋祁端详半天,才悟出:这不是“夜梦不祥,题门大吉”嘛。欧阳修也笑着说:“我是学您呢,您不是把‘迅雷不及掩耳’,写成‘震霆无暇掩聪’了么?”
嘉祐二年,欧阳修做礼部贡举主考官,提倡平实文风。有一份试卷,开头就写“天地轧,万物茁,圣人发”。其意就是天地交合,万物产生,圣人出现。欧阳修就着韵脚,又续道:秀才剌,试官刷。幽默有趣,讽刺得当。
苏轼之文平易练达,深受欧阳修称赏。相传欧阳修在读他文章时,不觉汗出,说老夫该让他出一头地。他晚年,还常拿自己年轻时的文章进行修改,力求更简洁精练。夫人心疼他,说:“这么大年纪了,还费这个心。难道还像小孩子,怕先生骂吗?”欧阳修笑道:“不怕先生骂,却怕后生笑。”
当年欧阳修在翰林院任职时,一次,与同院三个下属出游,见路旁有匹飞驰的马踩死了一只狗。欧阳修提议:“请你们分别来记叙一下此事。”只见一人率先说道:“有黄犬卧于道,马惊,奔逸而来,蹄而死之。”另一人接着说:“有黄犬卧于通衢,逸马蹄而杀之。”最后第三人说:“有犬卧于通衢,卧犬遭之而毙。”欧阳修听后笑道:“像你们这样修史,一万卷也写不完。”那三人连忙请教:“那你如何说呢?”欧阳修说:“逸马杀犬于道,六字足矣!”
三人听后笑了起来,比照自己的冗赘,深为欧阳修为文的简洁所折服。
其实像欧阳修这样的人很多。白居易写诗,追求明白如话,诗成先读给老妇人,她能听懂则可;她如不懂,就再修改。平易的文章才有生命力,才有传播力。毛泽东力倡文章简练,最反感那“懒婆娘的裹脚——又臭又长”。朱元璋时期,因为有个下属的奏章太长,读半天不知所云,朱元璋气得派人把他带来,打了几板子。
现在一些文章也是故弄玄虚、卖弄学识,动辄就用术语,动辄千万言,却无人愿意看,无人看得懂。这样的文章,没有任何价值和意义。
大道至简,文贵平易。真正的道理都是简单平易的。《论语》明白如话,看似很简单的话语,细细品味,却饱含着深刻的人生哲理。
当下写文章也是如此,努力追求简易的文风,尽量力求平简,力求生动,把高深的道理用简单的话语说出来,把复杂的事情简单化,让人愿意看,看得懂,这才是真本领、大手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