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舟

父亲退休后，回到农村老家。父亲是一个闲不住的人，空闲之余，还要肩上扛着锄头，腰上别把柴刀，到荒山荒坡开垦土地。前不久回家，父亲带我去后山那片橘园里看看。我们沿着崎岖的山道，登上山顶，眼前是一片平坦的开阔地。地上种满了橘子树，一行挨着一行，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这个时候，橘子花正好绽放，在初夏的阳光下，一股浓郁的花香扑鼻而至，沁人心脾。

我对橘子花可谓一往情深。家乡十里八村都有种植柑橘的历史，到了初夏橘子花开的季节，村庄上空就会弥漫着一股甜丝丝的香味，沁人心脾。我参加工作后很少回家，如今看到父亲亲手种下的一片橘子树，心里觉得格外亲切。橘子花星星点点，缀满枝丫。那洁白的花儿一簇拥着一簇，一朵挨着一朵，或含苞待放，又或开到极致。橘子花虽不如百合那么高雅，也不如茉莉那般淡雅，但不娇贵的习性饱含了一种质朴的美。我轻轻地俯下身子闭上双眼细细地嗅着，不料远远就传来父亲的声音，说：“那花香着呢！”我附和着说：“是呀，这是您劳动的成果呀。”父亲见我夸他，喜上眉梢。橘子花，人们几乎忽略了它的存在。它总无声无息地开放着，仿佛怕惊动了谁。特别是鸟鸣啾啾的清晨，躺在床铺上，橘子花细微的清香潜入门窗，钻进鼻翼中，沁人心脾。

父亲在橘园里搭建了小木屋，小木屋外摆着一排蜂箱。蜂箱前热闹非凡，一群不知疲倦的蜜蜂发出“嗡嗡嗡”的声音穿梭于橘林中采蜜。父亲养蜜蜂也是一时兴起，他能从一个门外汉变成养蜂能手，得益于他的悟性高，对新鲜事物都抱有一种好奇的心态。除了肯钻研琢磨，父亲还虚心向别人请教，在实践中探索出不少经验。养蜂同样要有技巧，只有懂得蜜蜂的习性，才能养好蜜蜂。

父亲说，蜜蜂这个群体组织严明、分工明确、讲究卫生，了解蜜蜂的生活习性，自然就能养好蜜蜂。父亲指着远处漫山遍野的橘子树林，笑呵呵地对我说：“今年天公作美，橘花盛开的时候晴空万里。这里蜜源充足，用不了几天就能得到优质的橘子蜜。”正如父亲所说，这天上午，父亲就要我做他的帮手，帮他一起摇蜜，我点头应允。

蜜蜂的嗅觉灵敏，对陌生人的气味很抵触。我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头蒙纱罩，戴上手套，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父亲打开蜂箱，从里头抽出一板蜂巢来，用鬃刷轻轻拂去上面的蜜蜂，再用利刃割掉表面一层蜂蜡，把蜂巢插进铁皮桶里。连续放入四板蜂巢后，盖上盖子，父亲就对我说：“可以摇动起来了。”

刚开始摇动起来挺费劲的，随着速度加快，我能感觉到黏稠的蜂蜜正从蜂巢里甩出。蜂蜜击打在铁皮桶壁上发出“唰唰”的声音，好似夏日突如其来的疾风骤雨，又如催人奋进的战鼓一般。一会儿工夫，手把上的阻力减小了许多，蜂蜜也都应该全甩出来了。打开盖子，香气扑鼻，丝丝滑滑的橘花蜂蜜沿着桶壁向下缓缓流淌。滤清杂质后，就可以将橘花蜜装入玻璃瓶中。玻璃瓶中的橘花蜜呈现淡淡的琥珀色，细小的气泡充盈其中，宛若透明的琉璃一般。手蘸蜂蜜送入嘴里，甘饴中伴有浓郁的花香味。

橘子花开后，父亲能得到若干橘花蜜，都存放在冰箱里给我们留着。父亲说，橘花蜜对于食欲不振、久咳不愈有很好的疗效。是啊，芳香的橘子花，甘甜的橘子蜜以及父亲佝偻辛劳的身影，一帧帧影像在脑海中交织萦绕，浓郁的乡愁在心间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