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秀芹

三四十年前，我们这里的超市还不卖蔬果，小镇上也无专门卖水果的店铺。夏天想吃西瓜了，都是从下乡吆喝叫卖的小贩手里买。小贩不是天天都来卖，有时五六天来一趟，有时十多天来一趟，所以我们买西瓜一次都买好几个。

那时的西瓜还没有使用催红剂，西瓜熟了就是熟了，不熟就是不熟。我不会挑西瓜，买西瓜时，全靠对西瓜贩子“望闻问切”，问小贩：“西瓜熟不熟，甜不甜，沙瓤不？”西瓜贩子一脸正气地回答：“保熟、保甜，不熟不要钱。”

得到小贩的再三肯定，并当场取一个西瓜，切开一个三角，品尝一下，确定是熟瓜后，便成交了。

但一个瓜熟了，不代表买的所有西瓜都熟。运气好时，一蛇皮袋西瓜里，有几个脆沙瓤的西瓜；运气不好时，里面也有不熟的西瓜，切开后籽儿和瓤都是白色的，口感还不如黄瓜，我大呼上当。有的瓜贩隔几天会再来，再来时找他退了，虽然经济上损失不大，但心理上伤害太大，毕竟一连好几天守着一堆不熟的西瓜，实现不了吃西瓜的自由，炎热的夏季，谁不心烦呢？再说，有时还可能上小贩的当，他若再也不来了，不熟的西瓜也得靠自家人“消灭”了。

同事张老师会挑瓜，他以前种过西瓜。他会给西瓜“相面”，左看右看后，用手指敲一下西瓜皮，便可挑到熟瓜。一次，有一卖西瓜的小贩在我们学校门口吆喝，张老师领着我们去挑瓜。他拿起一个西瓜，左右看过后，用手拍了拍，听了一下声音，然后说：“熟了，但不是沙瓤的。”卖瓜的小贩当场切开一看，果然如张老师所言。

张老师又挑了一个西瓜，看了看后，说：“这个是脆沙瓤。”切开一看，他又说对了。

我们也向张老师请教过挑瓜的技巧，他说的那些技巧我们都知道，并未有独门方法，但我们就是掌握不好，就像练习太极拳一样，我们会的是“花架子”，而张老师会的是真功夫。

用“花架子”功夫挑瓜还不如直接让卖瓜的小贩给选，若回家切开发现不熟，还可理直气壮找他算账；若是自己挑选，一通操作猛如虎，吃时发现不熟，再找卖瓜人，自己都心虚。

我儿子高考前，我请张老师帮忙代买一蛇皮袋西瓜。伺候考生的瓜，必须保熟，否则让儿子吃个生瓜，不仅不能消暑，还影响了心情。

张老师特意跑到城里瓜摊给我们买了一袋子西瓜，当场切开一个，果然是脆沙瓤的。临走，张老师嘱咐我，若切开有不熟的，告诉他一声，他知道是哪家瓜摊的，他去退货，再换一个熟瓜回来。

儿子高考前一天，张老师用自行车驮着一蛇皮袋西瓜来了，说这是他老家亲戚种的瓜，送我们几个尝尝。

两袋西瓜吃完了，更加佩服张老师挑瓜的本领，全熟全甜，全部是脆沙瓤的瓜。

一次，张老师的女儿来我家玩，我称赞她爸挑瓜的技术，她笑着说，她爸挑瓜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当年我儿子高考托他买的西瓜，其实不是他从城里瓜摊上买的，是他专门回了趟老家，从老乡瓜地里买的瓜。为了选到好瓜，他请村里几位老瓜农筛选了好几次，选了三蛇皮袋瓜，两袋给了我家，剩下一袋留他家里，等着给我“换”瓜。

因为是“高考瓜”，张老师不敢大意。

这瓜吃的，除了甜，心里还冒出了小感动。高考，真是一群人在“保驾护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