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晓东

晚上我路过社区广场，看到那里支起一块银幕，正在放映一部国产的战争片。一股亲切感油然而生，我停下脚步，静静地看了起来。

这部电影我四十多年前在农村老家就看过多次，里面的情节到现在几乎还能背出来。当时放映电影用的还是胶片，放映员带着笨重的机器在各个村庄之间轮流放映。那时候的农村连基本的照明用电都不能保证，晚上根本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所以一听说哪个村子要放电影，小伙伴们就像现在的追星族一样，早早地吃完晚饭，便成群结队地出发。不管路有多远，天有多黑，我们一边相互打闹着，一边快速奔跑，生怕耽误了看电影。

我最盼望电影放映队到我们村，因为放映地点总是定在学校的操场上，不用多跑路还能提前占个好位置。只要村支书在大喇叭里一宣布这个消息，我们便会高兴得连课都听不进去了，只盼着老师早早地说“下课”。放学铃一响起，我们便扛着板凳快步冲到操场上，把板凳放在自己中意的地方，再围着板凳画个圈，写上自己的名字，告诉别人这个地方已经有人了。

天刚刚黑，操场上便挤满了人，就像赶大集一样乱哄哄的。这里面有我们村的人，也有外村的。认识的就打个招呼，不认识的坐到一起也会点点头。当放映员来到放映机前，整个操场就立刻安静下来，就像学生在路上看到老师似的。银幕往往会被挂在两棵树之间，用粗麻绳拴住。遇到有风的时候，银幕就如同船上的大帆随风鼓起，投射到上面的画面都变了形，可这并不影响我们观看电影的热情。特别是在冬天，天寒地冻，风吹得脸失去了知觉，手揣在衣兜里还是冰凉的，嘴里哈出的热气都在眉毛上结成了白霜。可是电影不结束，没有一个人会走。每个人两眼都紧盯着银幕，生怕会漏掉一个细节。观众的心情还会随着电影情节的发展而跌宕起伏：我们的解放军负伤了！怎么还不开枪把敌人打跑？我们紧张得屏住呼吸，直到把敌人全部消灭干净，才长舒一口气。随后的几天时间里，小伙伴们做游戏就会模仿电影里的情节——打敌人、抓特务。小伙伴们往往会因为谁当解放军、谁当特务而大吵一架。最后要么通过抓阄定角色，要么协商好轮流扮演解放军，才能让游戏得以进行。

当我静静地把那部电影看完时，发现旁边只剩下寥寥几个观众，并且是一些和我年龄相仿的人，偌大的社区广场显得很空旷。放映员收拾东西时，我走上前对他说：“好久没有看露天电影了，感觉就像回到了小时候。”放映员有些吃惊，回答：“家里有电视，手里有手机，想看什么就看什么，现在谁还爱看露天电影？”我笑了笑，没有回答。放映员接着说：“过了年我就该退休了，不知道下一步谁来接这个差事。”广场旁边橘红的灯光照亮了他那双寂寥的眼睛，他接着说：“谢谢你和其他几位，让我觉得今晚过得有价值。”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不断回想放映员的话，明白了无论从事什么工作，都能够体现出相应的价值。也许明年我再也看不到露天电影，但是那位放映员的话，会永远留在我的记忆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