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志宇

自从燃气灶和抽油烟机在农村老家流行起来，烧柴的灶台就像失宠的妃子独守着冷宫。要是在以前，灶台的“待遇”可不是这样，每天围着它的少则两人，多则一大家子。

灶台上一般有三口锅，最大的锅用来蒸馒头、熬粥、煮汤；中锅炒菜、烙饼、煎肉，每天油光锃亮；小锅居于角落，用来烧热水、煮鸡蛋、加热饮品，“咕噜咕噜”地响着，好不自在。

一个灶台可以轻松做出一家人的饭菜，还能把晚上洗澡、洗脚的热水一并解决。它“肚大能装”，能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是灶房里的“贤妻良母”。

小时候，母亲围起围裙站在灶台前准备做饭，父亲便在灶台后坐下，生火热锅。母亲说，父亲烧火时好比祝融，火候全靠他调配。母亲在做饭时常对父亲说的话是：“哎哎，少添点柴，要小火……再多来点柴，要大火爆炒……”

父亲边添柴减柴，还要边给我讲点哲理：“生火跟做事是一个道理，刚开始只能用小纸片、秸秆引火，要小心护着火苗，等火烧起来再放大木头，到时候即便是带点潮气的纸壳子放进去都能烧起来。做人做事也一样，打好根基，才能烧得旺。”

夏天给灶台烧火，是个辛苦活，得挂一条毛巾在脖子上，随时擦去头上的汗珠。父亲会备上一个大瓷缸，倒满凉白开，父母在做饭期间，时不时就饮上一口。母亲说，这会儿，水比仙露都甜。

做完饭，父亲赶紧逃离灶台，在门口长出一口气，叹道：“这夏天最凉快的地儿，就属灶房门口了！”

灶台到冬天就成了“香饽饽”，我跟姐姐抢着烧火，甭管烧得好还是坏，因为待在它旁边很暖和！把灶房门一关，一家人在灶台的烘烤下，聊着家长里短。

我们家在灶台边最爱做的事情就是包饺子。父亲和面、母亲擀面皮、爷爷调馅料、奶奶带着我们把饺子捏好。捏好的饺子整齐码放在高粱秆做的锅盖上，攒够一锅盖，父亲就起锅烧水。

听到锅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母亲轻抬锅盖，一股白汽就从锅里散出。爷爷吐了一口烟，接着将盛有饺子的锅盖向下一斜，饺子就像坐滑梯似地滑进锅里。

邻居来串门，一推门，看到一灶台的饺子便说：“吆，今儿吃饺子，啥馅的？”话头一开，屋里又热闹几分。临走时，邻居不端走一碗饺子就别想踏出灶房。邻里之间的往来，靠着锅灶间的家常美味传递着情意。

“出油锅”——也就是油炸食物，也需要一家人围着灶台忙活。这活儿母亲不让我们参与，担心我们被热油烫到。炸油条、炸鸡块、炸酥肉、炸莲藕……油炸的香味一出来，我跟姐姐就馋得守在灶台边。但再着急，母亲也不给我们吃。在我们那儿，“出油锅”是很庄重的事，第一锅，都得先给家里的老人吃，不管是不是节日都是如此。

邓丽君曾唱道：“又见炊烟升起，暮色罩大地……夕阳有诗情，黄昏有画意……”

烧火起灶，是乡村再普通不过的事情。每当看到炊烟在村落里、在田野边袅袅升起时，我心里都会流出一股暖意。那缕缕炊烟之下，是一家又一家朴素的生活，一饭一粥里都饱含着温情，这是灶台赋予人类的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