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翟智慧
我从来没有见过亲生父亲,听亲友们说他非常重男轻女。我姐出生时,他的脸比锅底还黑,轮到我出生,他大失所望地说:“又一个丫头片子。”决绝的他在我三个月大的时候,便和妈妈离了婚。
我三岁那年,妈带着我和姐姐嫁给了我的继父。
继父是个普普通通的工人,任劳任怨,他用他的一生呵护着我们,给了我们一个温暖的家。
那时候他每天起早贪黑,骑着辆黑色的自行车,到二十里外的小镇上班。他的车把上总是挂着一个黑提包,包里是他省吃俭用给我和姐姐买的零食和玩具。我的玩具在同伴中最多,常常招来大家羡慕的目光。
我和姐姐没有挨过继父一次打,倒是妈妈经常对我们严加呵斥,甚至诉诸棍棒。遇到这种时候,他就拦住我妈,给我们使眼色,让我们快跑。当我们在他面前抱怨妈妈时,他总说妈妈其实最疼我们,她只是恨铁不成钢罢了。
在继父的庇护下,我渐渐长大,背上了书包。那时的乡下人思想比较保守,总觉得女孩子没多大出息,小学没上完就不让继续读书了。继父却说,他吃尽了不识字的苦头,不能让我们再走他的老路。我也很争气,每次考试在班上都是名列前茅。
按当时我的成绩,考个像样的中专十拿九稳,偏偏临近考试时,我的腿却被沸水烫伤了。我在家躺了整整一个月,刚痊愈就参加中考。结果成绩很不理想,我只能通过委培的方式去读书,得交三千多元的学费。
继父当时的工资才二百多元,那点微薄的收入,养活我们姐弟四个已经很吃力,再掏那么多钱供我上学,简直比登天还难。
为了阻止继父的行为,叔伯们把继父叫去开家庭会。我偷偷地站在窗外,听见大伯说:“女娃读那么多书有啥用啊?只要会写自己的名字,出门能认识路,能找到厕所就行了。”二伯也说:“这些年来你已经对得起她们母女了,再这样折腾,你的两个儿子怎么办啊(两个弟弟是继父的亲生儿子)!”继父坚决地说:“不能把孩子一辈子的前程耽误了,就是贷款也得让孩子上学,否则我会一辈子良心不安的。”
继父的话像凿子凿在我心上,现在回忆起来我还是忍不住热泪盈眶。
我大学毕业后,挣的工资已能够养活自己。可他总说,即便孩子再大,在父亲面前也还是孩子,他得替我们把好每一道关。老公便是一路“过关斩将”才得到继父认可的,并且我们的婚礼是在他的张罗下举办的。按我们那里的习俗,男方娶媳妇除了自家开支外,还得负担女方家的所有开支(包括嫁妆和宴请宾朋的钱),可继父却没有伸手向我的公婆讨要一分钱。
后来,我和老公所在的公司倒闭了,老公只得外出打工,把我和孩子留在家里。继父心疼我在打工的同时还要照顾孩子,他毅然把我的儿子接回家照料。儿子在娘家上学的那段时日,继父成了他的全职“保姆”,亲自给他穿衣,还一口一口地喂饭。下雨天,他就穿着胶鞋背着我儿子上下学,妈妈跟我说:“你两个弟弟小时候也没有这样优厚的待遇。”
在别人眼里,我是可怜的,一出生就遭到亲生父亲的嫌弃,可我又很幸运,遇到继父这样的好人,让我比同龄人更幸福。
继父,您虽然没有给我们生命,却给了我们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