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理坤
金秋九月,周末闲暇,妻子提议去爬山,带孩子们踏秋寻找自然的乐趣。全家人纷纷响应,准备好纯净水、面包、火腿肠等吃食,驱车直奔几十公里之外的城郊。
上山的林荫路曲曲折折,小孩子在前面蹦蹦跳跳,大人们紧追不舍。路上满地黄花,路两旁绿草如茵,清新之感扑面而来,连我们的脚步都变得格外轻快。大女儿顺手折断一根狗尾巴草,毛茸茸的一簇酷似稻谷,在指尖摇摆不定;小女儿不甘示弱,寻找到更长更大的一根,挥舞着“宝剑”要跟姐姐一决高下。笑声、呐喊声回荡在山谷间。按捺不住兴奋,我也加入战斗,一招“力劈华山”,再来一招“横扫千军”,左遮右挡,你来我往,不亦乐乎。迈过一道道石阶,奔跑在蜿蜒的山道上,连绵不断的青绿吸引着我们。一路风驰电掣,直到气喘吁吁、汗水涔涔,我们才消停下来。
妻子不紧不慢地走在后面,两只灵巧的手不停地缠绕着什么,孩子们围拢过来,她得意地亮出宝贝,原来是用草茎编织的小动物——长耳朵、短尾巴、三角唇,一只活灵活现的草兔子令人惊叹不已。于是,孩子们乖乖地照葫芦画瓢,跟着妈妈小心翼翼地学习,翻来覆去地尝试,终究大功告成,一只只草兔子在山野间飞舞着,惊得小鸟们纷纷从巢里探出头“叽叽喳喳”地仿佛在议论着什么。山上果然植被众多,许许多多知名的、不知名的青草绿树郁郁葱葱。我们仔细辨认出几种味道奇特的食用草,有兔子酸、芨芨草等,都是儿时在田埂地头玩耍必尝的美味,尽管酸得倒牙、苦得咧嘴、麻得吐舌头,依然乐此不疲。一晃三十多年了,再次跟着孩子们品味野味,讲述着快乐的往事,连带着无限感慨、一抹伤怀悄悄笼罩心头,许久不曾停歇。
映着斜阳,不远处山坡上一片璀璨,我们竟然闯进了花和果实的海洋:石榴花鲜红、金菊烂漫,月季凋残瓣瓣飘零,海棠果缀满枝头,柿子红彤彤像一盏盏华丽的灯笼,大圆枣花花绿绿在叶丛中探头探脑——蓦地回忆起故乡的田野:一望无际的青纱帐迎来了丰收的庆典,硕大的玉米穗鲜亮得赛过黄金,圆滚滚的大豆似乎要胀破肚子,油油的芝麻秆儿节节攀高,颀长的丝瓜高高悬挂在棚架上,粗壮的南瓜在宽大叶片的保护下若隐若现,和祖父一样辛勤的农人戴着斗笠、扛着锄头,高大而宽厚的背影隐没在广袤的良田沃野……
夕阳西下,空气中弥散着蒙蒙的水汽,不知几时丛莽间传来阵阵啼鸣,不似寒蝉凄切,不同蛙鼓震天,这里几声那里唱和,此起彼伏、遥相呼应。远远地聆听,像小提琴曲婉转悠扬;走到近前,音乐戛然而止,寂然无声;等到离开,忽然清脆长鸣大作。我们下山的时候,这些声音俨然汇成了大合唱,千千万万昆虫在上演多重奏,无法辨识到底是蛐蛐、蝈蝈,还是别的什么小动物在发出狂野的呐喊。我们试图在路旁的草丛里搜寻到一两只,可惜的是连一只蚂蚱的影子都没发现,仿佛它们才是这个世界的主人,想要用强大的声势喝止一群不速之客的入侵。
夜色朦胧,荧光大道泛起幽幽的光晕,淡淡的色彩、稀疏的影像,远远近近无限延展。秋风萧瑟,月光澄澈,山川草木渐渐融为一体,我们不再闲庭信步,而是追随着返程的人们三三两两迤逦而行,奔向霓虹闪耀的城市街道,回归灯火通明的温馨家园。一路风驰电掣,青草野花的芬芳、连绵不绝的虫鸣,浓郁的秋趣拥着沉沉的酣梦,无比畅快而惬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