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佼
每次吃到甜食,我都会快乐得像个孩子。尤其是吃用红糖熬制的油棕果,果肉有脂,味道腴美,连呼出的气都有迷人的果香。
小的时候,街道两边的油棕树矮矮的,伸手就可以摸到果实,但果子却长有硬刺,徒手很难抠下来。等到果实成熟的时候,我经常跑过去定定地看着,要是某天突然发现油棕果被人砍走了,那感觉简直如同晴天霹雳,我会伤心很多天。
有时街边的小摊也会卖红糖油棕果,花上一元钱,摊主大妈就会把果子迅速倒在用旧报纸折好的三角形杯子里。要遇到,只消看上一眼,我就迈不动步子,口水顺着下巴流下来。此时,我妈就会心领神会地过去给我买上一杯。我倒坐在自行车后架上,依靠着妈妈温暖的背,小口小口地慢慢品咂,尽量延长幸福的时光。
如今,那里的油棕树已经有三层楼那么高,树上红彤彤的油棕果早已可望不可即了。想吃油棕果要去农贸市场购买,那些不知道油棕果吃法的外地顾客,试着咬了一口,觉得味道太淡就放弃了,可能心里在想:“一点也不好吃,居然还有这么多人买,云南人果真什么都吃呀!”而那些欢快的云南人正忙着把挑拣好的果子放入袋子之中。
唱着歌,在水龙头下哗哗冲洗着油棕果,放在锅里咕噜咕噜煮上半个小时,让它慢悠悠地吸收水分,煮到表皮微微裂开,油润的香甜从锅盖的边沿钻了出来,就连枯燥乏味的等待时间都能让人兴奋得想跳舞转圈圈。将红糖切细,像细碎轻盈的暗红色花瓣簌簌撒到平底锅中,倒入适量的水,小火烧到它吱吱作响、冒出气泡,用勺子舀起来,流下的糖水呈挂片的样子时,糖浆就熬好了。把煮得绵软的油棕果倒进去,让它与红糖浆充分融合渗透。当热气腾腾的油棕果披上了一层焦糖的外衣后,晶莹剔透如同琥珀,金灿灿的样子又好像寺庙房顶上的琉璃瓦。
吃油棕果最好用手拿着吃,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果实的上下两端,嘴巴轻轻咬住,棕榈独有的味道瞬间就在牙间迸开。吃得嘴巴黄黄的,牙齿也黄黄的,十根手指头也黄黄的,好似刚吃了膏满四溢的蟹黄,再吮上几口沾在手上的糖汁,大呼过瘾,简直比神仙还要快活。
油棕果自然冷却下来后,咬着口感会稍稍硬一些。凝固的糖把一颗颗果子黏成一坨,一拉开就会拔丝,红糖的汁液就会慢慢悠悠地往下垂。在太阳把人晒得昏昏欲睡的时候,吃上一碗凉凉的油棕果甜品,能刺激大脑分泌多巴胺,让人瞬间变得快乐。喜欢喝普洱茶的朋友,茶虽然好喝,但却很“刮油”,喝多了容易出现头晕无力的“醉茶”现象,用油棕果补充能量最好不过。吃了油棕果,再喝茶的时候,就会感觉分外甘冽,这样的生活真的是好安逸。
吃剩下的种子先不要着急丢,把坚硬的种子放在砧板上,手起锤落,敲打几下后扒开碎壳,捡起敲出裂口的种子,顺着裂缝,配合着小刀撬、手掰、牙齿咬等一系列操作下来,如果能剥出一个稍微完整的果仁来定能让你手舞足蹈。虽然手工剥壳不像机器剥出来的那么光滑圆润,你却享受到了不畏艰辛的剥壳乐趣。把劳动成果放进嘴里,嫩点的果仁吃起来像有弹性的果冻,老点的果仁味道如同椰子肉,可以当作美味的坚果食用。
红糖油棕许多人没有吃过,但大家都听说过棕榈油。我去朋友家玩,正好遇到他在院子里砍油棕果,结成一坨的密密麻麻的果子大概有三十斤,简直多到装到一口锅里连锅盖都盖不上。朋友担心隔夜的果子口感和香味会逊色很多,只好把剩余的生果拿来熬棕榈油。只见他把果子蒸熟后,放进大木臼里捶打,再小火熬煮到软烂,过滤出的棕黄色的精华,冷藏到它凝固出油脂,就可以当食用油烧菜了。我也是第一次吃纯天然的植物果油炒菜,好奇地夹上一筷子,没想到竟然色、香、味俱全,大家三下两下地就把才端上来的菜消灭了。
朋友说他家的油棕树一年四季开花结果,随时想吃就吃,只是要提防着他有糖尿病的外婆,不能让她看见红糖油棕果,她会馋得管不住自己的嘴巴,悄悄地躲在厨房,像小孩一样偷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