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琼梅

入冬后，小城的天气愈来愈冷。有天傍晚路过一家牛肉馆，一股淡淡的清香迎面飘来，瞬间让我想起了曾经在乡镇工作时冬天常喝的牛肉汤。

十七年前的十二月，我带着初获工作的激动与喜悦之情来到了那个离县城九十多公里的彝乡小镇的镇政府工作。小镇很小，一条二三十米长的街道一眼就可看到头，街道两旁零星分布着三四家餐馆和十多家杂货店。除了赶集日还算热闹，平时街道上冷冷清清的。我们当年同去的三个女同事集中住在一套有点破旧的老式宿舍楼里，没有卫生间也没有自来水，生活用水得到楼下的水池里提，有时候是黄色的泥巴水甚至出现没有水的情况。四周是一座又一座看不到尽头的大山。四年的大学生活，习惯了省城的热闹与繁华，突然来到这偏僻的小镇，心里感觉有点淡淡的失落。

报到后不久，我和同去的几个年轻同事就一起被抽调去参与林改工作。在林业站低矮的瓦房下，我们白天黑夜不停地填表格、对数据，常常被冻得瑟瑟发抖。一个阴雨连绵的傍晚，结束一天的工作后，站长带我们到小镇的一家餐馆吃饭。刚落座没多久，只见一个四十多岁、微胖的中年男子把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汤端上桌，笑呵呵地对我们说：“天气冷，快趁热喝了暖暖身子！”同去的老同志介绍说：“他姓陈，是这家店的主人，是本地人，很豪爽。”陈大哥点头微笑着向我们问好。一股浓郁的清香迎面扑来，再看白色的汤汁上漂着碧绿的葱花，给人一种清爽的感觉。轻轻喝一口，只觉得新鲜、清香、甘甜。“真好喝！”我们边喝边赞叹。“这都是用我们当地平日山上放养的本地牛杀了熬制的，可新鲜哩！”陈大哥接着说。看到我们几张新面孔，他又安慰我们道：“我们这里是偏远了点，老百姓百分之九十是彝族，比较淳朴，不会为难你们……”我们边听陈大哥介绍当地的情况，边品尝着美味的牛肉汤，没多久身体就觉得暖烘烘的。

后来我们几个新来的同事慢慢适应了小镇上的生活，隔三差五，几个人会邀约着到陈大哥的小店里美美地吃上一顿，在饭桌上一起聊聊工作中遇到的趣事、说一说对未来的憧憬，而每次陈大哥总会笑眯眯地给我们端上一碗撒了葱花的免费牛肉汤。有时候会给我们介绍一些当地我们不熟知的人和事，有时候也会和我们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单调的日子在这嘻嘻哈哈的欢笑声中悄然滑过。

再后来在小镇上我遇到了自己青涩的初恋。小镇上没有电影院、没有咖啡馆，我们常去的一个地方还是陈大哥家的餐馆。两个人点上两三个简单的小菜，也吃得口舌生香。而陈大哥每次依然会送我们一碗新鲜的牛肉汤，每次品着鲜美的汤汁，我好像从中喝出了幸福甜蜜的味道。

然而这份幸福并没有一直延续下去，当又一个冬天到来时，随着他去往外地工作，我们的恋情也画上了终止符。刚分手的那段日子，我整日郁郁寡欢的，也没心情准点吃饭。偶尔会去陈大哥的小店里，吃碗煮米线或者炒饭。而陈大哥每次都不会忘记给我盛碗热乎乎的牛肉汤，有次还关切地跟我说：“身体要紧，凡事想开些，没有过不去的坎！”虽然当时我只是勉强喝了点，可是这份真切的关心还是让我感受到了家人般的温暖，让我慢慢地走出了心灵的冬天。

如今，我已离开了那个曾留有我青春印记的小镇。昔日的人和事好多都已慢慢淡忘，可是我却依然清晰地记得小镇鲜美、醇香的牛肉汤，是它带给了我无限的温暖，让我在异乡小镇的八年时光中，感受到了别样的温暖。如今，每当我在寒冷的冬日里闻到牛肉汤的香气，总会想起那段在小镇上的青春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