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冯敏生

绵绵秋雨过后，天气总算放晴了。秋日的天空，总是那么高，那么蓝。洁白的云朵，在山尖尖上飘来飘去，总是那么悠闲从容。一条明净透亮的弘农涧河从山谷里奔流而来。岸边的田野上，玉米、大豆、红高粱，连同向日葵等庄稼的芬芳，在天地间弥漫开来了。

我总是一个人来，一个人去。我独自一人，有空就躲在小镇的屋子里，享受清静。我觉得有时候的寂寞和孤独，是一种享受，是一种清福。我在屋子里看书写字，或在院子里展展腰，驻驻足，望望远山，或摆弄花草盆景和蔬菜，也很优雅而惬意。

一场秋雨过后，院子沐浴在红润可爱的阳光下，几只小麻雀在葡萄架上“叽叽喳喳”嬉闹着，几只大黄蜂在葡萄串上“嗡嗡”飞舞着。当我躬着腰在柔和煦暖的阳光里，晾晒刚采来的红辣椒时，忽地，一阵清风袭来，庭院里随风飘来熟透了的红葡萄清香，真是沁人心脾。

我在小镇附近的院子面积稍大些，距镇里仅有七八分钟的路程。我在闲暇之余，除了在院子内外植绿种花种菜外，我特意在院子里朝南的墙跟前，栽植了两株葡萄树。一株桃红色的红提葡萄，一株褐红色的巨峰葡萄。

修剪、施肥、搭架，两株葡萄生长的很快。转眼间，葡萄藤伸枝展叶，浓荫遮天盖地。尤其那一串串可爱的葡萄倒挂在藤蔓之间，着实动人。未成熟时如可爱的绿珍珠，成熟时如红玛瑙，令人垂涎欲滴。我特意在葡萄架下，摆放花草盆景。有山茶花、映山红、三角梅、秋菊、红梅、海棠，以及几盆不同品相的兰花，并在葡萄架下置放石桌藤椅。闲暇时，可摆弄花草，可读书品茗。

老父亲去世后，我们把患脑梗的老母亲从后山老家接到我在小镇的家里照看。老母亲生活不能自理，日常只能坐在轮椅上。每当我在书桌前写字时，便用轮椅将母亲推到我旁边，母亲不说话，只是在一旁默默地注视着我，陪伴着我。当我疲倦时，我常把母亲推到院子里，或者在门口的路上转悠。其余大部分时间，我用轮椅把母亲推在葡萄架下，去晒太阳，去享清凉。这样，母亲可以看到我和家人在院子里忙里忙外，也可以望见大门外的过往行人和车辆。

母亲喜爱看戏听戏，我特意在葡萄架下的木凳上，摆放一台电视机播放蒲剧《三娘教子》《鞭打芦花》，豫剧《穆桂英挂帅》等。老母亲有时看得入了迷，目不转睛地直盯住屏幕，久久不愿意挪开。我怕太阳光把母亲脸晒得黝黑，常把儿子上大学军训时戴的一顶绿军帽，戴在她满头银发的头上。

每到了架上葡萄成熟的日子，我和家人，会顺手摘来一颗熟透了的红葡萄，塞进母亲嘴里。老母亲品尝着甜美的葡萄，笑逐颜开。那时，我会问母亲：“妈，葡萄甜不甜？”母亲小孩子似的，用那含糊不清，连接不成句子的语言，高兴地说道：“——甜！——甜！——真甜！”

2023年中秋节过后，母亲突然离开我们，远去了。有时候我下班回来，推开院门，仍会习惯性地大声呼喊：“妈妈，妈妈！”葡萄架下，空荡荡的，没有母亲的应答声，只有母亲常坐的那辆轮椅，孤单地停放在那里，那轮椅把手上，还醒目地挂着母亲生前常戴的那顶绿军帽，那一刻，我顿时泪流满面。

母亲去世后，我喜欢一个人回到小镇的院子小住几天，除了打理花草盆景和蔬菜之外，喜欢一个人安静地读书写字，一个人安静地思考散步。可我觉得，母亲还在，她老人家还在用慈爱的目光，在身后望着我，陪伴着我。

又一阵秋风吹来，满架葡萄藤随风起舞，叶片“飒飒”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红葡萄醉人的浓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