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版:春晓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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柿红满枝头

□ 何少球

老院西墙的柿子树是爷爷亲手栽的,树龄比我年龄还大些。入秋之后,青绿色的柿子像被染上胭脂,一天天晕出透亮的红,风一吹,枝丫轻晃,满树红灯笼似的果实便在蓝天下荡着秋千。

我说:“奶奶,快点摘柿子,柿子都快要掉下来了。”奶奶总爱在树下择菜,抬头望一眼就念叨:“霜降前后摘正好,霜打后的柿子才够甜。”

等柿子的日子是慢下来的。爷爷每天清晨都要去树下转两圈,用竹竿轻轻拨弄过密的枝叶,嘴里嘟囔着:“这枝得撑住,挂了八个呢。”我蹲在一旁数柿子,数到二十就忘了数,指尖戳着树干截面的年轮,那些深浅不一的圈里,藏着往年收柿子的热闹。

妈妈会把竹篮、梯子提前擦干净,晾在屋檐下,竹篾的清香混着秋风里的桂花香,漫在院子的每个角落。

霜降那天终于来了。天刚蒙蒙亮,爷爷就踩着露水架好梯子,爸爸扶着梯脚:“当心点,先摘向阳的那些。”奶奶站在树下铺塑料布,我捧着小竹篮接柿子,冰凉的果实落在掌心,带着晨露的湿意,表皮光滑得像涂了层蜡。爷爷摘柿子有讲究,要留着蒂头,说是能放得更久。一树柿子摘了整整三篮,红彤彤的、绿油油的,半红半绿的,都堆在堂屋,连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果香。

做柿子饼是全家上阵的活儿。妈妈和奶奶坐在小板凳上削皮,薄薄的柿皮卷成筒,像极了过年时挂的彩纸。我踮着脚帮着递柿子,偶尔偷偷舔一下流出来的柿浆,甜得眯起眼。削好的柿子要放在竹筛里晒,阳光透过筛眼洒在果肉上,泛起琥珀色的光。

晒软的柿子要和着糯米粉揉,奶奶总说:“力道要匀,像给娃娃揉肚子。”揉好之后分成小团,压成圆饼,摆在苇席上二次晾晒,几天后就成了油亮的柿子饼,咬一口软糯香甜,甜汁能顺着指缝流下来。

每年总要留些柿子饼送给亲友。何婶家的小儿子爱这口,奶奶每次都单独用荷叶包好;隔壁爷爷牙口不好,妈妈就把柿子饼蒸得更软些。最让人惦记的是阿娇,她是我的发小,那年秋天她要去外地求学。送她去火车站那天,我揣着用棉纸包的柿子饼,一路都捂在怀里。

月台上风大,她接过柿子饼,眼圈红了:“年末放假我回来,还吃奶奶做的柿子饼,给我多留些。”我望着火车远去,手里还留着柿子饼的余温,忽然想起“莫道秋江离别难,舟船明日是长安”的诗句,原来牵挂都藏在这甜甜的滋味里。

如今柿子树依然每年挂果,爷爷的腰杆不如从前挺直,奶奶揉面团的手也慢了些,但柿子饼的味道从未变过。那些等柿子的清晨,晒柿子的午后,送柿子的黄昏,串起了岁月里最温暖的片段。

原来最动人的时光,从不是轰轰烈烈的瞬间,而是这藏在烟火里的细碎美好——一树柿红,满院馨香,还有家人亲友间的牵挂与惦念,像柿子饼里的甜,绵长而醇厚,在岁月里慢慢沉淀成最珍贵的回忆。

  • 柿红满枝头

  • 纸迷宫

  • 神秘的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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