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郭林杰

夜晚的楼道静悄悄，刚下晚班的周颂靠在窗边，头发被摩托车头盔压得凌乱，浑身散发着浓浓的酒糟气味。他点了一支烟，此时声控灯并没有亮起，只有他的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什么人对我们家人出行情况如此了如指掌？又为什么要在我们家门口做标记？”一切都在往不好的方向猜想，越是不断推理，越是让人心生恐惧。

“咳！咳！”周颂的咳嗽声震亮了楼道的顶灯，墙上显露出十分明显的“箭头”标记，一路从电梯厅指向了周颂家的入户门。经过周颂的仔细查探，标记是由尖锐物体刻在墙上的，刻痕已深入到白墙深处，白灰之下的水泥已隐约可见。

其中，正对电梯的第一个箭头下方画着一个小房子，房子的顶部画着一个圆形的钟表，而钟表上有四根指针。如果将指针都看作时针，大概对应零点、七点、八点和五点，正是他和老婆李晓梅白班和夜班的时间，稍短的两根是李晓梅的上班时间，稍长一些的则是周颂的上班时间。

周颂和李晓梅都在镇上一家酒厂上班。这家酒厂历史悠久，效益不错。夫妻俩分别在制酒车间和包装车间，各车间上班时间不一致，经常是一个下班了，一个去上班。自从李晓梅考了驾照，周颂就将小汽车给她开，自己骑摩托上下班。车间待久了，好像在风中驰骋，周颂才能感觉到一些自由的空气和难得的放松。

而对于这些标记，周颂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

几个烟头落地，周颂心里也有了一番筹谋。随着两个小孩的长大，以及父母逐渐上了年纪，三十出头的周颂也成熟稳重了起来，越来越像个一家之主的样子。

当务之急是通知物业查看监控，看是否有可疑人员，对记号进行拍照留存，然后尽快抹掉。两个小孩送到父母家进行照看。之后静观其变，如果再有类似标记出现，就立马报警。

此时也是深夜，周颂踩灭最后一个扔在地上的烟头，摸索出钥匙轻轻打开家门，回家睡觉去了。

第二天清晨，周颂在楼道和单元门口转了好几圈，发现物业并未在此处安装监控。随即买来白色涂料，先对墙上记号进行涂刷。害怕老婆和小孩受到惊吓，他并未将此事声张。接下来的几天，虽然墙上没有再出现神秘箭头，但周颂仍然笼罩在一片忧惧之中，那些箭头和钟表指针，就像一支支箭插在他的心上，抹也抹不掉，拔也拔不了。

“爸爸，爸爸，快看我画的画！这是爸爸，这是妈妈，这是弟弟，这是我，我们一家四口，这是我们的房子。”周颂的大儿子拿来自己在学校画的画让周颂看，起初魂不守舍的周颂并未在意。

回过神来的周颂想到“房子”和“画”，突然起身拿过了孩子的图画本，画中的房子和外面墙上已经被自己抹去的“房子”，基本上一模一样，他瞬间怀疑是不是自己儿子的恶作剧。

小孩画画有一个特点，那便是树都长一个样，房子也都长一个样，所以很好辨认。虽说小孩出门基本都会有人陪同，但周颂这才反应过来，离地50厘米，应该是6岁的大儿子可以画到的高度。

最终，不论是出于求证，还是一个人承受的压力太大，周颂还是忍不住在一家人面前袒露了这件事。“是我画的！”大儿子第一时间举起了右手，承认是自己的“杰作”，并一起出门指认了“犯罪”现场。

虽说只是虚惊一场，周颂也被吓得够呛，这么多天的不解、恐惧和压力一下子爆发，高声斥责大儿子在楼道乱涂乱画，造成了这么大的误会。

“爸爸和妈妈平时那么忙，你们下了夜班回来楼道太黑，我给你们做了标记。那个小房子就是我们的家呀，指针就是妈妈爸爸去上班的时间，我都有记在心里。”大儿子说完后，躲在李晓梅怀里委屈地哭了起来。

“好了好了，不许哭了！不是坏人的神秘记号，是我家宝贝画的爱的记号！”周颂也瞬间消了气，走过去摸摸大儿子的头安慰。“但以后要在画本上画，不许在墙上画了哦！”

随即摸了摸乖乖站在李晓梅身后的小儿子的脸说：“你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