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郑生发
一条亟待开工建设的高速公路要经过关家老屋的祖坟山,所以山上的所有坟冢都必须迁移。自政府迁坟公告发布后,关家老屋便陷入一派忙碌之中。
迁坟公告不仅明确规定了迁坟期限、每座坟冢的补助标准,而且要求坟主尽快与所属村委会取得联系,协商办理迁坟相关事宜,凡因无人认领或无特殊原因逾期未迁的,将按无主坟统一处理。
关家老屋的祖坟山是屋场的公共用地。在农村实行土地联产承包责任制后,屋场所有田地都被分到了各家各户,就再也没有一块公共用地,因此所有坟冢都只能统一迁往镇公墓。幸好县、镇政府考虑周到,早有安排和规定,对所有因修建高速公路而迁入镇公墓的坟冢,不得以任何名义收取任何费用。
其实,政府给的迁坟补助,也就只能基本满足迁坟所需,坟主另外还要搭进去不少人力物力,但是为了服从服务高速公路建设大局,在镇、村密切协调推进下,关家老屋的迁坟工作还是进展得十分顺利。临近限定时间,仅剩一座坟冢还未完成迁移,而究其原因是它自始至终都无人认领,并且坟前连一块石碑都没有,坟冢上面草木丛生,像座低矮的小山包,孤寂地躺在祖坟山西边的旮旯里。
高速公路开工在即,眼看它就要被当作无主坟处理。这天,关邑在自己家里见到了从市里急匆匆赶回来的堂伯。在父亲的四个堂兄弟中,堂伯的年龄最大,比父亲要大十几岁,他年轻时就去部队当兵,转业后被分配在市里工作,成家立业后就在市里定居,平时只要没什么大事,就很少回老家。
见到父亲后,堂伯焦急地问:“四弟,祖坟山上家里的坟都迁得怎么样了?”
父亲回答道:“大哥,我们几个在家的堂兄弟都考虑到你忙,而且年龄也大了,回来一趟不容易,再加上迁坟政府有补助,所以就没有惊动你,我们几个一起只用了几天,就把家里的坟都迁好了。”
堂伯说:“那就辛苦你们了。现在祖坟山上可还有没迁走的?”
父亲说:“还真有一座坟没迁走,因为整个屋场都没有人知道它到底是谁家的坟。”
堂伯问:“是不是祖坟山西边旮旯里的那座荒坟?”
父亲答:“对,就是那座。年年做清明、上腊坟,我也没有看见有人祭扫,莫非它是一座无主坟?”
堂伯说:“它确实是一座无主坟,村里正准备按有关政策规定迁移。不过,回来之前,我已与村委会通过电话,等一会儿,你再陪我去村委会当面落实一下。如果补助的钱不够,我来出剩下的钱,就麻烦你牵头找几个人,把它迁到镇公墓家里的祖坟旁边。四弟,你这次可一定要帮大哥这个忙!另外,坟迁好的那天,一定要提前告诉我,到时我一定回来。”
那座坟迁好的那天,堂伯又专程从市里赶回,按照乡俗买来香纸鞭炮,祭奠的仪式十分隆重。仪式结束后,父亲让关邑去问堂伯迁葬的到底是谁。
堂伯说:“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只记得小时候我父亲在带我给他上坟时说过,他是一名国民党军队士兵,是一个作战勇猛、不怕死的广西人。在一次发生在独秀山脚下的抗击日本鬼子战斗中,他不幸身负重伤死去,死时估摸还不到二十岁,是我父亲领着几个人,悄悄地将他安葬在屋场祖坟山的西边旮旯里……虽然他与我们素昧平生,但是为了国家共同的抗战事业,他年纪轻轻舍身赴死,纵然不是我们的亲人,也胜似亲人,假如当年没有成千上万个他,我们就没有现在这么好的国和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