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版:春 晓 上一版 下一版  
上一篇

往事

搪瓷碗里岁月甜

□ 李彩平

淡绿色的搪瓷碗摆在橱柜最下层,边沿那圈靛蓝色早磨得斑驳,掉瓷的地方露出黑色的铁胎,像一块块补丁。算下来,它在我手里已经四十年了。

1985年,我上高中时买的这个碗。每周前三天吃从家里带来的馒头就一碗开水,后面两天半,在食堂买馒头和一碗南瓜汤或豆汤面。豆汤面四毛钱一碗,是用早餐剩的米汤加水煮的面条,加把盐即可,一点油星都没有。但总算是热乎饭,这碗大,可以多盛点。小心翼翼端回宿舍时,汤面刚好齐着靛蓝色的边。趴在窗台上“呼噜呼噜”往嘴里扒拉,虽然没一丝香味,也吃得大汗淋漓。

那会儿物资匮乏,能有这样一个大碗的人也不多,碗总是丢。上一顿还用着的碗,下一顿就没了踪影。我的碗也遭遇过一回被顺手牵羊。那天放学去打饭怎么都找不到碗,只好吃了两个馒头,喝了点自来水凑合。第二天上体育课,趁自由活动的时间,我和一个好朋友回宿舍,挨间进去寻找,最后在隔壁班宿舍的床底下看见了它,碗沿还沾着点没擦净的酱油渍。我如同见到了失而复得的宝贝,赶忙揣回宿舍。从那以后,我总把它锁在床底下的小木箱里,吃饭时再拿出来,锁扣“咔嗒”一声,比课堂上的预备铃还让人安心。

和这个碗朝夕相处三年之后,我考上了师范。去上学时,我的餐具袋里依然装着它。妈妈说给你另买一套碗吧,我说不用,这个碗又大又结实,摔不坏,带着方便。于是它跟着我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开启了一段甜蜜的时光。我主要用这个碗打稀粥。师范食堂的稀粥比高中的要好喝多了,勾点粉芡,放点糖精,甜甜的,黏黏的,总有些米粒在汤里漂浮着,如同在汤里跳舞的小星星。用勺子捞起来,抿一口后米粒滑溜溜地沾在舌尖。我常坐在餐桌边,端着碗顾不得喝,而是望着那些自由自在游荡的米粒浮想联翩。

工作后在学校食堂吃饭,我依然带着这个碗。多年的辗转,碗沿已有些许掉瓷,略显出一些沧桑。有年轻老师问:老师咋这么朴素,也不买个好点的碗。我就笑说,这碗盛饭香。其实是习惯了,握在手里不滑,碗沿磨得圆润,碰到嘴唇时温温的,比新碗熨帖。农村学校食堂的饭比高中的饭略强一点,每顿必然有馒头和一勺菜,夏天常常是凉拌茄子或豆角,冬天多数是萝卜丝或煮白菜,偶尔有点肉菜或豆腐。好在我的碗不挑,有啥盛啥。青春年少,只想把工作干好,吃啥都香。食堂师傅看到老师们整日嘻嘻哈哈,乐观豁达,甚至说:“给你们这些老师做饭,就跟剁猪食一样,扒拉扒拉就是一顿。”我们听了也只是呵呵一笑了之。

后来离开那个乡村小学,进了县城,进了省城,房子换了几次,家具更新了几代,厨房的碗也换了一茬又一茬,白瓷的、骨瓷的,圆的盛汤,方的装菜,还有带花纹的专门装水果。可这老搪瓷碗总在。边沿几经摔打,大半靛蓝色瓷已掉,碗把也有点变形了,一看就是年代久远的老古董,与其他碗盘放在一起极不协调,可是怎么也舍不得扔。有几次收拾东西,拿起来准备丢进垃圾桶,可端详良久还是轻轻放进了碗柜。

如今退休,常常要喝中药调理身体,这个碗因为容量大,易晾凉,就承担了盛中药的任务。端着热气腾腾的中药,淡绿色的碗身蒙上层水汽,掉瓷的地方有点硌手。我用勺子轻轻搅动碗底,忽然想起高中时找到它的惊喜,师范餐桌边的遐想,农村学校端着碗和同事们的海侃神聊,碗柜里看到它的安心……中药喝到一半,眼眶有点热,低头吹了吹汤药,热气模糊了碗沿的靛蓝,也悄悄模糊了眼前的视线,喝到嘴里的药也带着一丝甜。

  • 迁坟

  • 奶奶的中秋宴

  • 搪瓷碗里岁月甜

  • 滇ICP备08000875号 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证编号:53120170002 信息网络传播视听节目许可证号:2511600
    互联网出版许可证:新出网证(滇)字 04号
    广播电视节目制作经营许可证号:(云)字第00093号
    电信增值业务经营许可证编号:滇B2-20090008 ® yunnan.cn All Rights Reserved since 2003.08
    未经云南网书面特别授权,请勿转载或建立镜像,违者依法必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