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静

儿时，在乡下，人们普遍认为过了腊八就是年。

雪花飞舞，梅香四溢，年味便在清冷的空气中氤氲荡漾。这个时候，母亲的身影便在厨房里穿梭，她在用一双巧手筹备年货。

腊月初八一大早，母亲总会精心熬一锅腊八粥。我和妹妹还蹲在门口洗漱，厨房里就已粥香弥漫，她一会儿掀起锅盖，用铁勺在锅里打着圈儿，一会儿俯身在灶膛里添一把柴火。红枣、赤豆、桂圆、黑豆、糯米等食材，五颜六色地掺在一起，在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泡，我盛上一碗，迫不及待大快朵颐，只觉入口甜美浓香，浑身也热乎起来。

那时候，瓜子花生是自家炒的，米糖也都是自家做的。做米糖可算是一件大工程，母亲提前几天就开始忙活，把糯米蒸熟晒干，再与花生、芝麻碎一同倒入提前熬好的麦芽糖后翻炒均匀，再将混合物放在木制模具里，用擀面杖迅速压平，待其冷却后切成块状，美味告成。这种炒米糖是我儿时最爱吃的零食，咬上一口，糯米香、花生香、芝麻香混在一起，在舌尖上萦绕打转。

腊月，幸福的事儿有很多，比如看母亲腌制咸鱼。故乡临河，盛产鱼虾河蟹，一大早，母亲便蹬着三轮车到集市上买回几条大草鱼，将其刮鳞剔肚洗净，用粗盐、五香粉等佐料在鱼身上抹匀，再用一指长的竹签横着撑起鱼肚两侧，接着用一截麻绳穿入鱼嘴并打上死结，将鱼挂在阳光充足、通风的地方晾晒至风干，如此，腌制咸鱼大功告成。

临近小年，母亲开始磨豆腐。磨盘吱呀吱呀地转，一圈又一圈，满屋子豆汁香。一笼屉又一笼屉的豆腐，雪白雪白的，用木桶装好养在清水里，放在墙根下，想吃的时候捞上一块。那时候，母亲总爱把五花肉切薄片榨油后翻炒，再把一棵腌制的辣白菜与红椒、青蒜切碎，放入锅里一股脑儿炖上，别提多香了。

随着炸年货的陆续登场，新年的脚步越来越近。猪肉丸子、萝卜丸子、莲藕丸子，各种食材的丸子在油锅里浮沉翻滚，滋滋作响，不一会儿，几个大铁盆装得满满当当，着实令人垂涎三尺，每到这时，我总会在母亲“大馋丫头”的嗔怪声中，忙不迭地把一个个外酥里嫩、金黄诱人的丸子送进嘴里。

母亲是北方人，擅长做各种面食，手擀面、馒头、花卷、包子变着花样丰富着餐桌。我最爱吃母亲包的饺子，和面、擀皮、调馅儿，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昏黄的灯光下，她的双手变魔术一般，把一个个圆滚滚的面团扯成长条，再一条条扯断，擀面杖下变出一块块莹白的“手绢花”。除夕夜，一家人团坐一起，吃着热腾腾的饺子，看着热热闹闹的春晚，窗外的鞭炮烟花噼啪炸响，那一刻的幸福与满足如此真实而强烈……

母亲的年货清单里，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物品。她就像一座永不停歇的钟表，不知疲惫，踏步向前。腊月的日子，在母亲忙碌的身影中一天天过去，家中的年货越来越丰富，年的脚步也越来越近。那些精心准备的年货，成为我们心中最温暖珍贵的记忆，岁岁年年，永不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