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桂芳

远远地我就看见鱼鳞瓦上升起的袅袅炊烟，母亲早早就在为我生火做饭了，不禁心头一暖。

“暖炉生火早，寒镜裹头迟。”最美的风景在乡村，最惬意的事儿是回家吃母亲做的饭菜，幸福地品尝乡村烟火气。

四方食事，不过一碗人间烟火。乡村的烟火气，是一家家升腾，一点点弥漫开来的。亲人闲坐，灯火可亲，围炉夜话，慢慢氤氲成一幅古朴淡雅的乡村写意画。

生活，在一粥一饭的烟火气中。一碗饭，一盘菜，是最普通的食物，却是温暖人心的烟火气。乡愁，是从烟火气开始的。

煮冬，火红的柴火中煮出温暖的记忆。“伙伴伙伴，与火相伴。”落雪下雨的冬天，乡村家家都要生个火，生个火才有个主，一家老小围着火炉慢慢煮冬。煮饭炒菜煮粥烧水炖汤烤火，直到烧水泡脚，上床梦见周公。乡村的干柴一遇到旺火，熊熊燃烧时就“噼里啪啦”唱歌。水壶里的水烧开了，幸福地口吐白烟，“咕噜咕噜”沸腾起来。奶奶在炉火旁，眯着眼睛打起了盹，母亲则一针一针地纳鞋底。嘴馋而勤快的孩子们，不知几时从菜地里扯回白菜、萝卜、红菜薹、蒜苗、芹菜等，吵着要母亲下粉条，“煮冬天”。母亲喜欢在冬天让萝卜当主角“大行天下”。母亲笑着说：“冬吃萝卜，夏吃姜，不要医生开药方。”母亲每天在火炉上煮一铁锅萝卜粥或白菜粥给我们吃。哥哥嘟着嘴说，“天天吃粥，害我尿多老跑茅房”，把奶奶逗得“哈哈”笑。冬天慢慢煮，日子慢慢煮出了岁月温暖的味道。

冬天，人都猫冬，嘴也像猫一样馋。一边围炉烤火，一边煨美味，煨出冬味绵长。日子红火了，煨冬，就有精髓内容了。有时是一锅筒子骨萝卜汤，有时是排骨藕汤，慢慢煨。不多时，香气就扑鼻而来，勾动肚子里无数的馋虫翻涌。撩人味蕾的美味佳肴，多半是煨出来的。煨，需要把握好火的火候尺度和煨的时间长短。煨，讲究文火和武火，武火就是大火，太大太热烈会让汤汁滚沸；文火小，慢慢煨，各种食物的滋味才会慢慢交织融合，浓香温厚。人间有味是清欢，有味的人生都是煨出来的。

冬天，就是各种腊味与火的缠绵，冬天，人们就猫冬。每天就猫在火炉边围炉夜话，围炉煮冬，一边熏腊鱼腊肉，腊味里蕴藏着冬天独特的味觉密码。冬天的乡村，人们常说的一句话是：“有钱没钱，杀猪过年。”特别是山里的冬天，腊月，乡村就进入杀年猪熏腊肉的时节。杀年猪是一件大事和喜事，老人们都要选个初一、十五的好日子。杀猪当天，在肥猪赶出猪圈时，主人还会“喏哇——喏哇——”大声呼唤，祈求来年六畜兴旺。当家巧妇把猪肉切成一条条、一刀刀，把食用盐加八角茴香等作料炒熟炒黄研磨后再抹在猪肉上，上下左右按压揉搓猪肉入味。猪肉腌制好后，一刀刀吊挂在火炉上慢慢地熏。草木烟火，天天烟熏火燎，烤得“滋滋”滴油，熏得黑不溜秋。熏肉，看起来黑得吓人，吃起来香得很。熏香的腊肉，要吃就随手取一刀下来，用热水洗净，露出红得油亮的肉来。母亲把熏肉切成片，片片香。下锅翻炒，滋滋冒油，香气扑鼻而来，腊味香飘满屋。整个冬天，熏肉炒蒜苗、熏肉炒菜薹，吃得满嘴生香，整个冬天，烟火味十足，日子幽香绵长。

辛苦忙碌了一年的村民们，到了冬天，终于闲了下来，慢了下来，开始了他们的猫冬生活。出个好日头，他们就像约好似的，寻一处背风的墙根处，几个老人聚在一起晒太阳，拉家常。一生勤劳惯了的妇女们，人闲手不闲，会在向阳的墙根下织毛衣，或纳千层底，做一家人走四方的平安鞋。有时，他们还会端着饭碗来到墙根处晒暖儿，人人碗里少不了几块油亮的腊鱼腊肉。他们用亲切温暖的方言说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喜事,说些家长里短、相互宽慰的话。他们说话的声音和方言俚语带着乡村浓浓的烟火气息,让人感到亲切而温暖。

故乡烟火暖，故乡的烟火气让世代的人们找到了心灵温暖的归宿与安宁。

人间烟火味，最抚凡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