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魏可

大雪满天飞，爱已找不回。这个冬天好冷呀，谁来把我陪？一头迎风吹，背着风流泪，吹散了痴人梦，缘尽已覆流水。

寒冬腊月，北风呼啸，雪花飘飘，遍地皆白，这是高原的冬景。过去，我每看见冬天的雪花，就会想起远离省城的故乡。如今，我突然想起已经在天国的母亲，心里疼得难过。

因为，正是在那个冬天，我的母亲被查出肺癌，而且是晚期，多次入院治疗，吃药打针手术，接受放疗和化疗，她吃尽苦头，遭了很大的罪。但最终，还是没有逃过疾病的魔爪，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母亲走的时候，我不在她身边，接到大哥的加急电报，我立即从昆明往老家赶。车快到三岔河镇的时候，我特别想快一点见到母亲，又特别怕见到母亲，因为我知道这是最后一面了。母亲已被疾病折磨得皮包骨头了，看起来满面憔悴。那最后一眼，让我不禁潸然泪下。

在儿时的记忆中，母亲特别疼我们，无论上学读书，还是打猪菜，她都特别叮嘱我们，注意路上安全，就怕我们跌着摔着。每年冬季，母亲都会把我们往年穿过的旧毛衣拆掉，掺进新的毛线重新编织；她还用我们穿过的旧衣服，做过冬的棉鞋；凡是父亲从镇上买回的水果，她一个也不舍得吃，都留给我们兄弟。夏天为了让我们睡好，她坐在床边，用棕扇给我们扇风驱蚊。母亲聪明贤惠，勤奋简朴，她炒的菜，虽叫不出名字，但全家人都爱吃，三餐四季，百吃不厌。过年的时候，母亲都会早早备好糯米、黑芝麻和猪油，用一只小石磨把糯米掺着水细细地磨成浆，做成的汤圆，晶莹剔透如珠玉，里面的馅隐约可见，一口咬下去，香甜软糯，满口留香。这个味道，对全家来说，就是幸福的味道。她没有上过学，所以觉得读书识字特别重要，供我上初中、读高中，直到我参军入伍，后供小弟读大学，毕业找到工作，她才把心放下。之后，她又来省城帮我带孩子，带到我女儿能够进幼儿园。好不容易把孙女带大，她却没有享一点儿清福，劳累了一辈子的母亲，就这样舍我们而走了。

母亲病逝以后，我们心里特别失落，好像丢了魂一样。我特别想和母亲说说话。过去，有了好事开心事，母亲陪我高兴，笑得合不拢嘴，遇到难事愁事，母亲替我分忧，指点迷津，给我战胜困境的信心。而今，我就像立在冬日雪地上的草木，任凭狂风暴雪敲打，孤独伶仃，心灰意冷。

在老家烧火煮饭，我们不知道柴米油盐和锅碗瓢盆放在哪里；晚上睡觉，不知道床单毛毯在何处。以往我们回家，母亲总会做一大桌子好吃的饭菜，铺好干净整洁的床单，让我们舒舒服服地入眠。母亲含辛茹苦为生活忙碌，我们却丝毫意识不到。母亲一走，我们无所适从，没有了母亲，就失去了家的温暖。

母亲在弥留之际嘱咐我们不要过分伤心，说自己这些年把你大哥拖累得够呛，希望大哥调理好身子骨，把小孙女带大，一定要让她好好念书，考上大学，学成后报效国家。母亲这一辈子，心里装满了我们，却唯独没有考虑过她自己。

回省城之前，我又来到母亲的坟头，说我就要回去了，有空再回来看您。说话时，我把额头紧紧贴在坟前的石碑上，觉得这样母亲才会听到。我抓起一把泥土，紧紧攥在手心，咬牙切齿地捏着，恨它无情地把母亲给吞噬了。转身，又将这把泥土撒去，我又感谢这把泥土，只有故乡才能安放母亲的灵魂。

大雪满天飞，爱心纷纷落，思念母亲，情意绵绵，就像冬天爱雪花，我更爱母亲那洁白无瑕的纯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