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版:春晓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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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里

大寒好煮酒

□ 胡启涌

大寒一场雪,来年好吃麦。漫天的飞雪厚厚的,实实地压在树上,铺在田野里,盖在瓦房上,不知道与大地耳语些什么,也缠绵了好几天,没有一点退场的迹象。

四野一片银白,没了叶子的乌桕树,抽象地站在大山里,静默无声,阗寂肃然。只有凌厉的风,六亲不认地乱窜,吹一路响一路,树上的积雪遇风落地,砸在地上如一堆白花花的棉絮。瓦房上的积雪很厚,在风中纹丝不动。一群麻雀在瓦房上闹得正好,叽叽喳喳,蹦蹦跳跳。只见一串脚印歪歪斜斜地伸向屋脊,不知是谁家的猫昨夜留在积雪上的“梅花”印。

老家的山又高又密,把村寨挤在群山之间的坝子上。大雪覆盖下的瓦房,就像一排排堆满白雪的草垛,分散在坝子里。见惯了风雪的山里人,不习惯用围巾,他们抵抗冷风的方法很简单,一旦听见雪落地,竹叶响,就能精准判断出风吹来的方向,轻松地将脖子一缩,脑袋严丝合缝地搁在棉衣的领口上,再得意的冷风也无机可乘。

大寒时节,大雪满山,是山里人最开心的事。大雪盖得越厚越好,留得越久越好,反正每家都备足了粮油和炭火,床上也是刚换的加绒被子,能抵抗整个冬天的寒冷。正值冬闲,人们有大把的时间看着雪花怎样飘飘洒洒地来到人间,又怎样体体面面地化为春水。火塘里柴火正旺,火星四溅,一把大号茶壶里冒着腾腾热气,把屋子烘得如刚烫过的被窝一样舒适。大寒到腊月到,开始准备过年的传统美食了。首要之事就是把每年必备的米酒煮好,老祖宗传下来的,只有在大寒前后煮的米酒,出的酒水才多才甜,才爽口才暖身子。山里人习惯把酿酒说成煮酒,与煮酒论英雄无关,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煮酒的第一步就是煮米饭,米饭煮不好全盘皆输,煮好了就胜券在握,这就是把酿酒叫作煮酒的理由。煮酒的大米一定是精选的上好糯米,柴一定是耐烧的旺火柴,泡米的水一定是去村头那口百年老井里挑来的,清冽透亮,能把人脸照得十分清楚。

煮酒的糯米要用温水泡上半天,直到泡得饱满鼓胀后,才倒入筲箕中沥水。沥水后的糯米变得白白胖胖、干干爽爽,随后倒入木甑子中蒸,要用猛火,让米饭一气呵成地熟透。猛火中热气化成水珠,从甑盖上滴落到铁锅上,发出“滋滋滋”的声音,这是米饭已熟的信号。要趁热起锅,把已熟的糯米饭倒在簸箕里凉着,热气退去后,米粒就不会粘黏成团了,而是惬意地躺在簸箕里,开始思考怎样走向甜蜜。

米饭冷却后便进入加曲程序,曲药是山里人自己加工的,原料都是去山上采的。曲药拌多少直接影响出酒,要边撒边搅。搅拌均匀后将米饭揉成一堆放在木盆里,在米饭堆的正中央用拳头摁下一个酒窝,再用稻草和蓑衣盖住木盆,放在锅里进行发酵。灶膛里要一直保持恒温,山里人将手伸入灶膛里,他们的手就像是温度计,能把酿酒的温度拿捏得分毫不差。经过一周的酝酿后,米酒的香气开始在屋子里弥漫开,掀开保温层,只见酒窝里已渗出了乳白色的酒水,人们用指头蘸了蘸酒水,放在嘴里尝了尝——味道是不容置疑的纯正,完全可以直接装缸。

大雪纷飞的冬夜,家人闲坐,灯火可亲。人们从缸里舀出一碗甜甜的米酒,倒入锅中,掺入开水煮上几个鸡蛋。在炉火的沸煮中,絮团般的醪糟渐渐散开,一碗甜米酒煮鸡蛋便出锅了。或是用米酒煮上一碗汤圆,软软的,糯糯的,是老少皆宜的绝佳美食。家中有了一缸甜甜的米酒,给大寒天气添了不少暖意,冬天的日子也丰富多了。侧耳听去,瓦房上的积雪也开始融化成水,顺着瓦沟滴落檐前,“滴滴答答”的声音悦耳动听,分明是在告诉大家:春天已在路上。

  • 大寒好煮酒

  • 忆宣科先生

  • 人贵有自知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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