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梁夫领
小时候,每见杨树叶、梧桐叶由青变黄,随风飘落,我们这群孩子便会从家里找根长线,两头各系一根小木棍,一头穿树叶,一头卡住树叶,像小鸡啄米似的,一下一下,穿起长长的叶串,堆在院角晒干,留着引火、烧锅。若是遇到大风刮下来的干树枝,小伙伴们更是像抢“宝”一样去争,因它比树叶更耐烧。
在那个年代,家家做饭离不开柴火,有时一把柴火碎末放进灶膛里,使劲拉风箱也不起作用。母亲说:“有个老婆婆蒸馒头,就差一把火,柴火用光了,没办法,把头上的塑料簪子拔下来扔进灶膛里,那锅馒头才蒸熟,一家人才吃上。”这话我记在心里。从此干活回家、放学路上,遇到遗落的树枝,我就弯腰捡起,带回家。
冬日周末,我和弟弟拉着架子车去野外拾柴火。路边的一段枯枝、半根玉米秸、高粱茬子、地瓜根须……统统捡起来放到架子车上。我们还用镰刀割路边干枯的蓬草野蒿,用耙子搂野草树枝,用斧头砍野生的楝子树、柽柳。路人见了,夸上一句:“你看这兄弟俩真懂事,会过日子。”
我十五岁那年寒假里,父亲外出打工,我独自挖路边那个杨树疙瘩。我学着父亲教的方法,用铁锨把四周的土挖掉,沿着树根清理下面的泥土。挖了半米多深,我用脚使劲去蹬,它却纹丝不动,我就继续挖,弄断了三个侧根,还是不行,下面的主根还很结实,就继续深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它撬了出来。弄回家再用斧头等把树疙瘩劈开,摊在阳光里晒着。母亲说我:“你真是闲着没事干了。费这个劲弄它,不如看书写个字呢!”我知道,母亲是心疼我,也是帮我分析事情有轻重缓急。
母亲用大锅蒸馒头,用小锅炒菜,柴火往灶膛一送,风箱一拉,红色的火苗舔舐着黑色的锅底,火势很旺,呼呼作响,偶尔“啪”的一声,爆出几点火星。不一会儿,灶上白气滚滚,热气腾腾。小小的简陋的锅灶,承载着一家人的一日三餐。这时,我就觉得自己努力地捡柴、攒柴是多么重要。
过年走亲访友时,天寒地冻,主家点起一堆火,亲戚们围着,嘴里哈着白气,将冻僵的双手伸向火堆,边烤边聊,不一会儿就暖意融融。烤火似乎成了我们欢迎亲朋的一种礼仪。
后来读鲁迅先生的文章《社戏》,“双喜、阿发”们偷豆吃时,“用了八公公船上的盐和柴”担心细心的八公公会骂。大家议论说“他如果骂,我们便要他归还去年在岸边拾去的一枝枯桕树”,我觉得这“一枝枯桕树”意义绝不一般,那是人们做饭的燃料啊。
大人们腋下夹着几枝棉花柴,小孩子双手抱着几根干木棒,老太太或背或拉断树枝的形象深深印在我的脑海里,印象中还有邻人的院落里码放整齐有角有棱的柴火垛。以至于到现在,我在路上见到地上的树枝,还有想拾的念头。
成家以后,做饭用过蜂窝煤炉子、煤气灶、电磁炉,如今家里通了燃气,生活是如此的方便。回望从前,再看现在,心里便满是知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