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会兰
小时候,一到腊月,母亲就说:过了腊八就是年了,得赶紧办年货。于是,母亲就开始忙碌了。不管是冰天雪地还是寒风刺骨的天气,母亲都会一如既往地去准备。
那些年,首先是找人看杀年猪的吉日,接着是各种“粉面”陆续登场:石磨推苞谷面、石碓窝磕糯米面和高粱面和苞谷来打炒面等。
“菜豆花”是“解油腻的菜”,是春节期间家家户户都必须做的一锅菜。这一锅菜,不能做得太早。太早会被嘴馋的孩子们早早吃完,等不到除夕夜就没了。因此,一般都在除夕夜前三天来做。
所谓的“菜豆花”,就是拿黄豆用水浸泡过,磨好浆,过滤后放入锅中烧开,再放入白菜,点进酸汤做成的。
做菜豆花那天,需要的人手多,因此,伯娘和婶婶都会来帮忙,等她们家做的时候我们也会前去帮忙。
头一天晚上,母亲就把黄豆泡好了,等到五更时分,她便叫醒我,让我提着马灯帮她照明。她先是把柴一抱又一抱地抱到土灶前,然后转回屋里,把泡好的黄豆和酸汤用木桶提到石磨房,再把洗好的白菜也提来,等把需要的物件一一拿到石磨房后,天也亮了,伯娘和婶婶也来了。磨豆浆一般要三个人才可以完成。母亲在石磨旁边用小木瓢给石磨添黄豆。添黄豆一定要眼疾手快,否则一不小心,石磨手柄就会打着添磨人的手。伯娘和婶婶一排站好,双手握好磨的推拉杠,左脚上前一步,腰身微弓,便开始一推一拉,瞬间,白生生的豆浆汁便像瀑布似的从两块石磨夹缝的边沿流淌出来。
此时,伴随着磨的碰撞声、拴着推拉杠绳子的吱吱嘎嘎声,金嗓子伯娘的声音也响起来了:“推磨吱嘎响哎,豆子变成浆嘞!唱歌来相伴哎,力气用不完嘞!”伯娘歌声刚停,母亲有些沙哑的声音也唱了起来:“生活就像推磨转,一圈一圈又一圈。只要心中有歌在,再苦再累也是甜。”婶婶也不甘示弱,紧接着也唱道:“推磨推到中午天,想起阿郎在那边,不得去望郎一眼,不知阿郎可起床。”……哈哈哈,在她们的欢歌笑语中,豆浆就磨了好几桶了。
母亲吩咐我赶快去引火烧灶,她和伯娘、婶婶则去滤浆。母亲拿来筲箕,放在不锈钢锅上,再拿来一个细纱布做成的口袋放在筲箕里,婶婶用大瓢一瓢一瓢地从桶里舀来豆浆倒进母亲牵着的纱布口袋里。装得差不多时,母亲拿来绳子把口袋嘴扎紧,然后双手捏紧口袋嘴,平放在筲箕里,伯娘用双手在口袋上挤压,豆浆从口袋里流出来,又从筲箕的缝隙处流到了不锈钢锅里。
婶婶把过滤好的豆浆一锅接一锅地往我刚燃好的灶上的大锅里倒。她说,大锅里的豆浆不能装得太满,如果装得太满,加热的时候就会溢出来。
我坐在灶前,不停地往灶里喂柴,也不停地用木棍拨弄着灶里的柴火,因为我知道“火心要空,火苗才旺”的道理。火舌温柔地舔着锅底,锅里的豆浆冒出的热气袅袅升起,大约半小时,豆浆便煮开了,伯娘抬来洗净的白菜放进去,婶婶也抬来酸汤,用小木瓢舀着酸汤,看着锅里的豆浆和白菜,哪里在沸腾,酸汤就往哪儿倒。婶婶吩咐我,让我把灶里的柴火往外拨弄一些出来,此时只能用小火。婶婶告诉我,用小火点出来的菜豆花才结团、紧实。大概又过了半小时,一锅白里透青的菜豆花便做好了。这个时候,我们方才闲下来,一边喝着先前舀出来的豆浆一边摆着“龙门阵”。
如今,科技发达了,不用传统的石磨磨浆,也不用再烧灶火了,只要去菜市场就可以买到可口的菜豆花。但那些远去的石磨、歌声、笑声和忙碌的母亲、伯娘、婶婶的身影,却镌刻在我记忆深处,让我难以忘怀。石磨的转动,转走了岁月的沧桑,却转不走那浓浓的年味和深深的眷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