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汪霞
周末去看新买的带院子的房子,推开门,我和老公都愣住了——院里,竟站着一位陌生的老人。他穿着一件很旧的工作服,脚边放着铁锹和三齿耙,门口还停着一辆小推车。他背对着我们,正专心打量着光秃秃的院子。我和老公交换了一下眼神:这是谁?
我们上前询问:“您这是要干什么呀?”老人有些耳背,看见我们后,反倒露出一脸困惑的表情:“这是我儿子新买的房子,我来清清这石头,要是埋地底下就不能种菜了!”
新房刚交付,外观基本一样。我们没再打扰他,而是绕到北面,用钥匙打开了屋门。从阳台望出去,看见老人已经选好了工具,正打算干活。老公赶紧喊:“大爷,您先别着急干活,再看看这是不是您家的房子……”
这回老人听清了,不解地望着我们:“这是我儿子的房啊?他带我来过。”
“我们用钥匙开的屋门!”听我们这么一说,老人疑惑地看着刚打开的阳台,从口袋里摸索了半天,终于掏出了那部老年机,眯起眼,哆嗦着拨通了号码。老人没说几句话,就把电话递给了老公。
原来,他儿子确实也买了带院的房子,和我们买的这套格局是一样的,只是在另一个区,现在还没交付。之前儿子带老人来看房,老人没弄明白,以为这套就是儿子买的。儿子买了新房,当爹的高兴极了,一心就想着帮儿子做点什么。
“不让他管,他就是不听……”老人的儿子在电话里连连道歉。挂掉了电话,老公大声向老人解释。这次,他总算听明白了,不好意思地接过电话,仔细放进口袋,搓着手,却舍不得离开,又进屋里参观。
“房子不孬,真大。”老人仔细地打量着屋子,“我儿子买的跟这个一模一样,也带这么个大院子,价钱最贵。你们认识我儿子吧?他叫李杨,在大单位工作!”他说出儿子的名字时,挺直了胸膛,下巴不自觉地微微扬起,那满脸的皱纹舒展开来。我们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买房子肯定花了不少钱,我一点忙也帮不上,就寻思着给他拾掇拾掇院子……我是个睁眼瞎,可这院子该怎么归置,我都替他想好了……”
老人滔滔不绝地描述着他的“规划”。说得很详细,也在理,肯定是下了一番心思的。太阳落山,我们该走了。锁门时,老人收拾好工具放到了推车上。
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他又在后面喊住我们,请求我们带他去看他儿子的房子。我告诉他:“你们的房子还没达到交房条件,现在进不去。很快也要交房了,再等等吧!这么好的房子您肯定喜欢!”老人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深深的皱纹像极了那幅名叫《父亲》的画。
在一位老父亲心里,儿子能凭自己的能力置办新房,房子不论大小,都是老人的骄傲。
我们目送他离开。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过了一排排整齐却空旷的新房。那辆小推车发出“吱呀——吱呀——”的轻响,不紧不慢,合着他略显蹒跚的步子,消失在拐角处。一个父亲全部的爱与骄傲,仿佛就装在那辆小小的推车上,吱呀作响,像一曲生动的音乐,每一个音符都跳跃着他对儿子的关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