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西蔚
周末上午我晒被子的时候,看到窗台上有很多干橘子皮。原来是儿子放学后经常在阳台上吃橘子,打算留着做陈皮呢。初雪过后,气温已经下降到了零度以下,儿子有时放学后没有办法进行户外活动,便坐在阳台上晒太阳、远望和吃水果。
我把晾衣架摇下来,把床单和被子搭上去,大片大片的阳光洒在我的被子上,洒在晒干的橘子皮上,洒在开了花的蝴蝶兰上,也洒满了我全身的每一个角落,连空气中的尘埃都裹着温柔的光屑。冬日的阳光,慷慨却不耀眼,仿佛只要有这阳光在,周身所有的阴霾和疲惫都能够被驱散,浮躁的心也随之沉静下来。我眯着眼睛,感受那光的恩赐,不由得想起前几天与同事小李的对话来。她说她家孩子近来状态不是很好,还没到青春期呢,每天不是闷闷不乐就是爱发脾气,一家人很是苦恼,可又找不到原因。
我想了想问小李:“你每天几点接孩子?”
“孩子在学校上完延时课,我下了班去接,得六点了。”小李说。
“那周末呢?”我又问道。
“周末得上篮球、下棋、奥数和英语课,回来也得晚上了。”
“那你们什么时候晒太阳呢?”
“晒太阳,什么晒太阳?”小李不解地问。
“孩子需要晒太阳,大人也是。”我拍了拍小李的肩膀,对一脸迷茫的她说。
小时候,我住在姥姥家的老平房里。姥姥很喜欢晒太阳,哪怕是到了寒冷的冬季,只要是晴天不起风的时候,姥姥就和很多胡同里的老人们围坐在一起,边晒太阳边聊天。他们穿得严严实实的,把双手缩在袖子里,东家长西家短地唠着,惬意地感受着冬日里那宝贵的温暖,任阳光如精灵一般在他们的银发上跳跃。我们小孩就在胡同里跑跑闹闹,在阳光下跳绳、跳皮筋、捉迷藏。姥姥常说,人其实如草木一样,需要光合作用,不晒太阳就浑身没劲,冬天更需要晒太阳,再暖和的取暖设备都取代不了太阳光的滋养。
多年以后,当我长大成人,每每感到疲惫、烦恼或者委屈的时候,总会想起姥姥的话来,像姥姥告诉我的那样主动去找“太阳光”来疗愈。尤其是在北风呼啸的寒冬,我工作的办公室位于阴面,尽管有暖气、空调,还是觉得少了许多暖意。上小学高年级的儿子在教室里坐上一整天,作业也经常写到晚上,小小年纪便常常将头埋进书本和夜色之中,一天也很难见到一次太阳。所以每当周末或者节假日,如果赶上一个大晴天,我们就赶紧找个舒服的姿势到阳台上“晒太阳”,读书、玩游戏、听音乐,或者只是闭上眼睛冥想。有时还去户外徒步、跳绳、骑自行车,让整个身体沐浴在暖烘烘的阳光里,把劳顿的心也晒一晒,汲取自然界最纯粹的正能量,驱散一周的湿气和阴霾。
“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我想把这句海子的诗分享给小李,也分享给每一个只顾低头赶路、却忘了抬头感受阳光的孩子和大人,然后再拉着儿子的手说,走,咱们晒太阳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