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胥春云
一碗米线是云南人的日常,是每天的早点,是夜晚狂欢后的抚慰,也是儿时的期盼,是一份浓浓的乡愁。
我出生于上世纪七十年代。从小学到初中,多数时候,我们是吃不起早点的。偶尔,能在锅里抓一把剩饭当早点,那还是要有剩饭的时候。很多时候,锅里都是干干净净的。
那时,我非常期盼能吃上一碗美味的米线,非常期盼六一儿童节、五四青年节的到来。节日当天,父母会从箱底拿出两毛或五毛钱,作为节日经费给我们,我可以去镇上吃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线或麻辣鲜香的凉米线。那时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一碗米线是喂不饱饥肠辘辘的我们的,我一定会把碗底的汤舔得干干净净,那种舌头掠过碗沿、扫荡完汤汁的滋味,让我现在都回味无穷。
那时,我非常羡慕每天都可以吃一碗米线的人,那一般是小镇上的医生、老师和干部。我每天路过米线店,都可以看见他们点了米线,悠然自得地吃着米线。因此,我打起精神,发奋读书,希望通过读书实现每天可以吃上早点的卑微理想。
上世纪九十年代,我如愿考上中专。学校按照政策发早点票、饭票、菜票,我终于吃上早点了。早点有稀饭、油条、馒头、米线,种类比较丰富。食堂的大师傅按照分量抓米线,浇上一点麻辣酱,大厅里有两个盛满汤的大桶,由学生自己打汤。来得早的同学,可以打到桶里热乎乎的漂汤油,让米线非常美味,而到最后的同学,只能舀到底部的汤,没有多少油星了。于是,计划吃米线的那天,学校起床号一响,我便拿了碗向食堂冲。
那时,能吃一碗米线也是大多数乡村人的幸福期盼。我还深深地记得,村里一位小伙去县城回来后,绘声绘色地描述国营饭店的大碗米线。“那么大一碗,里面配料多到数不清,吃得撑撑的。”他用两只手臂环抱比划着。我则在心里暗暗发誓,等将来有钱,一定去吃一次国营饭店的大碗米线。
参加工作后,每天早上吃一碗米线,成了我的日常,算是实现了上不了台面的人生理想。人到中年,在县城有稳定工作的我,经常回忆起小时候窘迫的自己,想起吃一碗米线的卑微理想。以致于,和亲友一起吃米线时,我便经常抢着付钱。
一天,我照例走进早点店,点了一碗米线。正要扫码付款,身边有声音传来:“嫂子,早点钱我付了。”抬头,看见一个穿着迷彩服的男子和我打招呼。我脑子里搜索着这个人,看着他很面熟,却一时想不起他叫什么,是哪里人。但他已经抢先付了钱,我只好礼节性地打招呼。然后端了米线,坐到他那桌,边吃边聊。至此,也才终于反应过来,是丈夫老家的人。
男子很健谈。他说,他现在在城里生活,买了房子,还在城郊租了五六亩地,种烤烟、种茉莉花、种水果,还缴了灵活就业养老保险。手头宽裕了,养老无忧了,想吃啥就买啥,不用看人脸色,每天早上都可以吃一碗米线,晚上也可以和城里人一样跳广场舞啦……他眉飞色舞地描绘着。
哦,这一碗米线,依然是一个幸福的梦想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