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宗小白
那个时候,用一座楼等待
一场雪,似乎并不奢侈;
用一生等待某个人,细想起来,
也不浪费什么。
那时你有心栽的花和
无心结的果,都迎来木窗半开。
月下,与你一别两宽的人
背影瘦如竹叶。
那时雪是一种可以放在纸上
培养和消耗的情感。
暗夜里,梅花的香气
珍惜着它。
那时,你楫舟而来
楼已空了。只有扶手上的灰尘
拂拭之下,依稀可以辨认:
岁月无痕,却又为你
留下过指纹。
待渡亭
他总觉得还有许多事情
未完成:工作与孩子的工作,
生活与内心的生活。
现在,他走到这座亭子里坐坐,
想一想自己在等待什么
和什么一直在等待着自己。
好像有两条不一样的船。
事实上,他早已踏上了其中一条:
“当障碍物阻碍进程,
水就自动上升。”
事实上,只有年龄的水位在上升。
激情已然退去。只有重复的马路
在他脚下裸露出来。
当他穿行而过,刺眼的阳光
暴晒在皮肤上。但不一会儿,
就得到了妻子
撑开的遮阳伞。
他才发现,这么多年
她一直举着一座移动的小亭子
默默跟随着他。
北固山
穿上鞋套,梯板踩踏的
空空声,让一座古楼阁又响起
立于陡崖的心跳。
此时木栏边,是什么吹得人
心事全无,只剩檐铃叮当?
是谁在鼓舞:来吧,快扼守这险要,
这挥剑一试的功名,
这危险的爱情……
它要与时光密谋多久
才不会使江上鸥鸟尽知?
否则,龙脊上的丝棉木果
不会明开夜合,帆影不会移远它在半山
让你所眺望的事物:
那里,礁石则是一堆
被驳船用旧了的知识;木栈道如隐喻般
连接起历史
与另一段历史间的深不可测。
唯有落日浑圆,
仍在君临万物。
让一个想接近天空的人默默掂量
江水中的一片
万古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