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朗
卯时入林,弯腰或匍匐而行
如野猪暗中觅食。十岁的儿子克服了恐惧
终日俯首格子间的爸爸仍旧小心翼翼
少顷,闻小儿惊叫,乃遇菌一朵
疑似红葱。遂一同分辨起一只蘑菇的善恶
途中滚下斜坡,耳边露青头两朵
小心入篮。你采了蕨叶盖在上面
说恐龙爱吃。巳时,七月冷雨开始淅沥不停
有朵朵鸡枞为白蚁撑起了伞盖
马上电话妈妈准备土鸡一只
细雨中,山林宛如一位沉思的隐士
我们与蘑菇,托庇羽衣之下
有同伴菌褶已黑,触之如烟。一旁又有赤子
拱之将出。仿佛腐烂之时亦为重生之始
在四季不显的云南,密林里一直进行着
另一种轮转。每年遭遇数次,我便有了
第二故乡。生活中要保守的秘密也多了几个
比如,发现松茸菌窝的地方
未时出林,不知所处。天已晴
太阳像那条谨慎避开的青蛇,目光火辣辣地
瞪向我们。远处山川明朗,尽显神秀。近处
喜见当地老奶赶牛一头。一同下山
洒下一路牛粪。
端午
五月,桃花已落,惟玫瑰繁盛。折枝
如扯断过往,暗红之刺饱尝鲜血
一只蜈蚣,游走山间
用手摩挲钢铁铠甲,便擦出一扇窗
五月,我被化形而出的凶兽捉住
带往山林深处。一段段黑暗快如闪电
山岳短暂。切割思绪,心生栅栏
看不到的尽头,无法挣脱的辔头
尾巴上的昨夜,你在另一星球
一袭绿罗飘然眼前,盛放夏日的荷
含笑而视的丈夫,他不知我们已拥有
共同的情人。梦里雄蕊将枯,氛氲
不再徘徊时,你回来了,双手温暖
端午安康!电的箭簇射破兽皮至骨
丢下俘虏,蜈蚣继续奔窜
花儿还在背囊里。拔掉艾蒿遍插玫瑰
我已喝过雄黄酒,不再怕另一只兽
遇见
——致珊珊
北国严冬。一年的阳光全部掉落地上
凝结、堆积,给冬日以厚度。天空苍白
怅然若失。人间或有未知的情伤
有人持卷,踽踽独行。在阳光嘤咛声响里
遇见你——“旁观者的人间烟火”
光芒之上,徐徐铺展开来。闲看车缓如犊
行人如蚁,直到有灯盏或霞光
寻常中浮现,提醒街道向晚
那些冬樱般的亮色,悄然来自彩云之南
在那里,天色瓦蓝鸥鸟蹁跹
故乡的山岳慈悲,吐露一朵朵预言
阳光,只比七月的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