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然

入春后的第一场春雨，是在夜晚到来的。这本来是一个宁静的夜，是一个孕育着梦幻、滋生着希望的夜，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雨，却把夜的静谧衬得更深了。晚上十时许，我正在北窗的电脑前整理诗稿的时候，2026年的第一场春雨来造访了。我一个人静静地坐着，在西盟小城的边缘，在众多小城人的边缘，安静地过一个人的夜。家人在客厅看电视，小城的人们在家里看电视，抑或在做别的什么，我不得而知。在迷蒙的夜色里，在清晰的雨声中，我的心情突然激动起来。那不急不慢、缓缓流淌的声音，“滋滋、滋滋……”，洒落在窗外的树林里，与红尘俗事没有关联，与世俗纷争也没有任何瓜葛。仿佛是某一阕词中的平仄，又像是哪首诗赋里的韵脚。

我的心被融化了。这是一场春夜喜雨呵。在“滋滋”、“淅淅”的合奏声中，小虫停止了聒噪。我知道此刻佤山是惬意的，大地是松弛的，农人朋友是欣喜的。我放下手中的活儿，想给几个像我一样疲于奔命的朋友打电话。在犹豫与期待的交织里，我却只发出了“下雨了”的短信。不一会儿，回复纷至沓来，意思不约而同：“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我知道，大家都忙。一场春雨是天籁带给人间的抚慰，它带给每个人的，是生活的灵气和干事创业的勇气。

雨润佤山，落在静夜，我的心柔软。一阵微风，带着这场温润的春雨，滋润着沉默了一冬的土地。阿佤群山有喜了，云南大地欢腾了。透过黑夜的黑，透过雨帘的幕，我仿佛看见了农人们脸上的笑，正幻化出一棵棵破土的春苗和一丘丘扬花的稻穗。我也想到了父亲，想到了在中国茶城乡下务农的父亲。明天，他将演绎一出“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的人间景象。

雨声依然在响，像我真实的心跳。我想，人类都是盼望风调雨顺的，只是有时不尽如愿。就像去冬今春以来，很多地方一直在经受干旱的煎熬。这场柔软的春雨，它冲走了长时间的燥热，给边地带来了丝丝凉意。更重要的是，它滋润了干涸的土地，带给大自然万物生灵以生机，它的功劳可大了。在一个春夜，在一场雨中，我想了很多。这也正如人们喜欢在满怀怀念与感喟时，一个人静静地坐下听雨的情怀。多情的诗人有“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的遐思，而我想得更多的是，人就这么一辈子，短短数十年寒暑。这让我想到孔子当年站在河岸上慨叹“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时的心情，也体会到了“生命的长度是有限的，而生命的宽度是无限的”这句话的含义。所以我要抓紧时间，以我渺小而卑微的生命，在有限而急促的时间里，多在这个美好的世界留下自己的足迹。

是啊，事可能被扭曲，物可能会夭折，可这春雨是真实的，这雨声是真实的，它叩击着我的心扉。多少春花秋月，都被文人墨客吟咏遍了，而今夜的雨声完好无损，它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夜，为一个思想者伴奏。这样的境界，适合读一篇散文，或写一篇散文。

心灵被雨声涤荡得翻腾。这世道越来越浮躁，纯净温软的感情少了，心灵之光的照耀缺失了，人类对自身价值艰苦探索的磅礴气势见不着了，我们身边充斥着迷惘、困惑。当我在一个静夜遇到一场情真意切的春雨时，听着“滋滋”的声音，我分明感受到一个真实、浪漫而空灵的春天的来临。那洋洋洒洒的春雨在整个大地上婉转飞扬，多像我此刻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