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西蔚

前两天看到董宇辉烧柴火做饭的视频，他说小时候在灶前，妈妈一句“火心要空，人心要实”的教诲，让往后的岁月里都有了火的温度与土的厚实。这不禁让我想起三十年前，儿时的我在姥姥家老房子的灶台前度过的童年岁月。

小时候，父亲在外地当兵，母亲工作繁忙，我就在姥姥姥爷家里长大。姥姥家总是一进门就暖意融融，原因是有两个过去北方常见的大物件——土炕和灶台。土炕用砖块和土坯搭建，内部有空心的烟道，一端与厨房的灶台相连，另一端通着室外的烟囱。灶台上放着一口大铁锅，下面的灶膛用来生火。姥姥做饭时，灶膛里燃烧的柴火噼啪作响，锅中食物的香味飘散得满屋都是。常常是饭还没做好，我的口水就先一步流了出来，香味不仅仅弥漫在鼻腔里，更扎根于童年的记忆中。

年幼时的我喜欢坐在灶台前看姥姥烧火，姥姥总是一边忙一边给我讲故事。她的故事并不来源于书本，而是一些年代久远的民间传说，真真假假难以分辨，却格外令我着迷。有时还会讲一些质朴的生活名言，比如“晴带雨伞，饱带干粮”、“饭要趁早吃，事要趁早做”、“剩菜巧变身，一点不浪费”……寒冬的日子里，屋外北风呼啸，听着屋内炉膛里噼里啪啦的烧柴声，看着火焰映出的金红的光漫过粗糙的灶台，亮闪闪地铺满了整个屋子，咀嚼着姥姥讲的那些故事和人生道理，一直温暖了到心里。

上了小学以后，我便很少坐在姥姥的灶台前听故事了。三年级时有一天，我一路小跑着去老师办公室准备交作业，一不小心碰掉了窗台上的一盆茉莉花。花盆碎成几片散在地上，泥土弄脏了地板，花枝歪歪斜斜地躺着，花瓣更是散落一地。我吓得心怦怦直跳，见老师不在，办公室里又没有人，直接调头跑回了教室。那天，我一直没有勇气对老师说是我摔坏了花盆，而是惴惴不安地把这件事告诉了姥姥。

姥姥沉默了一会儿，把我拉到灶台前说：“你看这柴火，是越多火烧得越旺吗？”我不明白姥姥的意思，迷茫地摇了摇头。“火心要空，”姥姥继续说，“火焰只有在中间空的情况下，才能充分接触空气，燃烧得更旺，而人正好相反，人心要实，做人如果不实在，就像火焰没有足够的空气，难以持久，最终是会熄灭的。”那一天，姥姥的话令我似懂非懂，但我明白姥姥是在以烧火为例给我讲述做人的道理。最终，我鼓起勇气向老师承认了错误，并再也没有撒过谎、骗过人。

很多年过去了，当我想到“火心要空，人心要实”这句朴素的人生智慧，看到谁家有火炕和灶台时，总是会想起姥姥。姥姥用一生在践行这个道理，自己为人正直、实在、堂堂正正，也给后辈以榜样和传承。而那灶膛里的光亮，也如姥姥朴实真切的叮咛，温暖了无数个寒凉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