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付振强
逛早市,贵在一个“逛”字。
您可能会纳闷儿,这早市既不是公园也不是商场,能逛出什么乐趣呢?这话还真让您问着了,早市的乐趣就藏在喧闹的市井声和恣意流淌的烟火灶台气里。在这儿随处可听买卖吆喝、南腔北调的叫卖声,也可看鲜鱼蔬菜、瓜果梨桃水灵灵。这里虽没有超市里琳琅满目的半成品、预制菜,却满眼都是鱼虾欢蹦乱跳,瓜秧沾满泥土,青菜叶上挂着露珠。我逛早市喜欢推着自行车,一圈下来,鸡鸭鱼肉挂上了两个车把,后车架上再盘满一捆大葱、一长辫紫皮蒜,一路小心翼翼推车回来,像是把田间地头搬回了家,眉宇间满是仓丰廪实的满足感。
我逛的这个早市是在一片拆迁遗留的场地上形成的,外观虽有点杂乱无章,但内里的“经络”还是有迹可循的。两条主路把早市划分出几个区域,沿着主路是一个挨着一个的摊位。说摊位其实有点勉强,有的就是一张破长条桌,有的席地铺上一张彩条雨布,四角压上砖头,就是摊位了。还有的索性把马车调过屁股,后槽帮一打开,茄子土豆像瀑布一样滚下来,他就“茄子扁豆”吆喝着开张了。
早市的交易也是粗放型的,青菜懒得按斤称重,都是扒成堆儿来卖。白条鸡一只只仰倒在台案上,脚爪朝天,稍稍砍价就可提溜起来走人。卖鱼的商贩敞怀穿着一件破薄棉袄,当中间还用一条粗草绳勒着,他卖鱼也跟旁人不一样,按盆儿卖。活蹦乱跳的鲫瓜子有时从盆底跳出来,他也懒得伸手去捡,见顾客还犹豫不定,便随手再抓过来两尾添盆里,顾客也就爽快地掏了钱。旁边是几个卖西瓜的摊位,但只有那红脸汉子的西瓜摊最招人,因为他懂买卖经,西瓜脆甜不说,人还憨厚朴实,大小零头一律舍去不收。所以当他手里的刀尖刚一碰瓜皮,鼓胀的西瓜立刻炸裂开来,靠前的顾客就赶紧“据为己有”,生怕被别人捷足先登抢了去。
飘着油香的是炸油饼的摊位,老板手脚麻利,面团几下就被擀成了脸大的饼。“啪啪”划上两刀,然后揪起面饼的两个角“送”入油锅。面饼在热油里飘摇几下,逐渐鼓胀变金黄,不等老板用铁钩挑出放入笸箩放凉,媳妇这边已经把泛着油香的油饼交给了顾客。旁边的拉面摊同样围满了人,老板肩宽体健,面团在他手里上下翻飞,扬起的面粉被带到半空弥漫成雾状,这场景如果用慢速摄影机拍下来,像极了《舌尖上的中国》里的某个片段。他抛面入锅的动作也娴熟潇洒,面条准确落入锅中的空闲位置。白胖胖的老婆马上用长筷挑弄两下,面条算是完成了交接。锅里有四五堆儿面条同时在煮,但哪堆熟了哪堆还欠火候,都在女主人的心里装着。一旦面条捞进碗,浇汤、放肉、加佐料,喜欢重口的再来勺辣油,立刻就会被人端了走,忙不迭地挑起一筷子吸溜进嘴里。
老槐树下的两个摊位,都有不同的吃客围着。靠阳面儿的是一个卖肉夹馍的,系着白围裙的老板年龄稍长,动作却一板一眼不慌不忙。他揭开炉火上坐着的那口冒着热气的锅,从里面捞出三两块又软又烂的红烧肉丢到菜墩上,那红润亮泽的肉块竟会“调皮”地弹跳几下。随着老板手起刀落,刚刚还颤巍巍的肉块立刻被刀剁碎,他拿刀推出一块空地,“叮当”几下再把青椒和香菜剁碎,肉菜混合后,谁都没注意他怎么一丢,刀尖就稳稳地嵌进了菜墩。老板又从肉锅里舀出一勺喷喷香的汤汁浇到碎肉上,然后侧身从笸箩里拣出俩白馍,左手平压白馍,右手持刀在上面划出一张“大嘴”。刀平放,把肉碎铲进白馍,“大嘴”四周立刻有肉末和香菜叶涨满出来。老板把肉夹馍兜底套上白纸袋,一声“您拿好”,一个热乎乎香喷喷的肉夹馍就递到了食客手里。
背对面是个卖灌肠的小贩,难怪他的摊儿前总是围着人,他煎出来的灌肠成色好看,蒜香裹着灌肠的焦脆,吃起来“咯吱吱”香脆可口,让你欲罢不能,吃了还想再吃。他似乎很享受人们的追捧,索性把叫卖编成了顺口溜,吆喝得愈加起劲:“灌肠香灌肠脆,吃了灌肠心情美!”他把硕大的圆饼铛斜搭在灶火上,一头高一头低地成斜坡状。低洼处的猪板油正“滋滋”冒着油泡儿,小贩麻利地翻铲着油窝里的灌肠,避免它们受热不均。眼见灌肠开始变脆,就不断把它们拢到斜坡上。有人来买,他铲两铲灌肠到盘里,临了还要“哆嗦”着再铲几片饶给你,浇上蒜汁儿,牙签儿则由你自取,二维码也由食客自扫……
烟火早市就是这么热闹富有生气。我逛早市,有时也并不真为买什么,就是想去嗅一嗅田埂的泥土味道,听一听高亢悠扬的叫卖声,看一看青翠的萝卜缨、顶花带刺的嫩黄瓜,和爬满绿色条纹的大西瓜……就仿佛沐了一场春雨,晒了一晌暖暖的秋阳,五谷丰登般充满了沉甸甸的丰收喜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