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版:春晓 上一版 下一版  
上一篇

万物

春韭最当时

□ 席忠翔

韭菜这东西,说来也怪。别的菜蔬一过时令便老、便枯,唯独它,从春吃到夏,从夏吃到秋。然而,只有开春的第一茬,才算得上真正的尤物。它整整一个冬天都埋在土里,乍暖还寒之际,便顶着薄霜钻出地面,叶宽而肉厚,青翠欲滴,像是把一冬的精气全攒在叶尖,轻轻一掐,汁水迸溅。

古人也是懂得春韭的好的。《礼记》上说“庶人春荐韭”。古时,春韭是可以和羊肉一起,拿来祭祖的,其地位、味道在人们心中可见一斑。小小韭菜,何以上得大雅之堂?南朝名士周颙心中或许有答案。南朝齐武帝的太子问周颙:“菜食何味最胜?”周颙答:“春初早韭,秋末晚菘。”何以言早韭、晚菘?我想是不在其珍,而在于“时”也。

现如今,为了好管理,不少春韭都出自大棚,少了露水的润、霜雪的寒,更少了那等待一冬的迫切,总觉得味道不比从前。好东西原就得天时地利,雨要细,土要松,风要软,日子要慢,非得在最恰当的那几天里,才能尝到最好的味儿。

春韭既能登庙堂,也能入江湖。南北东西,无处不生;贵贱贫富,无人不食。价格始终亲民,吃法却因地而异。北方最寻常的是韭菜盒子。开水烫面,擀成薄皮,铺上碎韭,再点缀些炒好的鸡蛋,捏紧边儿,在平底锅里慢慢烙到两面金黄时取出,一口咬下,外酥里鲜,春天也在唇齿间迸开了。江南则爱拿春韭炒螺蛳肉。清明螺肉最肥,剔出来,急火和韭同炒,螺韧韭嫩,一青一白,甚是鲜美。

母亲常喜欢用它来做韭菜饼,总喜欢边切边念叨:“春日韭,佛开口。”说这时的韭嫩得连佛都要破戒。她把韭菜切得细碎,拌入炒好的鸡蛋末、泡软的粉丝或捏碎的茶馓,再抓一把虾皮提鲜,裹进擀好的面皮。锅刷薄油,小火慢烙,两面鼓起金黄的泡。咔哧一口,热汽裹着韭香直钻鼻腔。那些年,我站在灶边踮脚等饼,如今才懂,故乡的春天原来就是这股韭香。

一盘春韭,藏着天时,裹着烟火。它不矜贵、不张扬,却把一季最好的春光都揉进了这寻常的滋味里。我也顿悟:原来,我们贪恋的从不是一口鲜韭,而是岁月里不慌不忙的时节,是灶前温热不变的牵挂与爱,是无论走多远,一想起便鼻尖发酸的、人间最踏实的温暖与归处。

  • 逛早市

  • 一张借书证

  • 春韭最当时

  • 滇ICP备08000875号 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证编号:53120170002 信息网络传播视听节目许可证号:2511600
    互联网出版许可证:新出网证(滇)字 04号
    广播电视节目制作经营许可证号:(云)字第00093号
    电信增值业务经营许可证编号:滇B2-20090008 ® yunnan.cn All Rights Reserved since 2003.08
    未经云南网书面特别授权,请勿转载或建立镜像,违者依法必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