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梦游
在云南,春天不是盼来的,而是“吃”来的。初春,人们相约着到田野游玩,一路采摘鲜花和嫩芽,做出一道道色香味美的美食,摆在野外的餐桌上,还未品尝,往往就陶醉在多彩的春光里。
在家乡,开花最早的要数攀枝花,许多地方叫它木棉花,我们却习惯称攀花,这样叫不仅仅为顺口,还能跟不远处的攀枝花市有所区别,不至于说话时让别人混淆,引来更多的解释,耽误大家时间。
攀花开花最早,也就最早成为人们餐桌上的美食。攀花的花朵硕大,颜色红艳,花瓣质地厚实,为花中艳丽、富贵的类型,不论观赏,还是品尝都深受人们喜爱。除了花型形象好,颜色喜庆,人们对它的美味也总是十分牵挂,见到攀花花开,不想方设法吃上一顿,似乎整个春天都会充满遗憾。
攀花树长得粗壮高大,要采攀花实属不易,人们多采用竹竿敲打的方式,把肥美的攀花一朵一朵从树枝上敲下来。即使拿着长长的竹竿,要从高高的攀花树上打下攀花,也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一般人举着重重的竹竿往树上敲打两三下就会头昏眼花,手酸脚麻,丢下竹竿在旁边喘气。攀花仍牢牢地结在树枝上,高高地注视着那些嘴馋的人类,根本没有往下掉的样子,常常让人泄气,甚至怀疑自己的体力。这时最简单有效的方法就是请村中打攀花高手来打,自己则在树下捡拾,这样省力又快捷。
其实,要获得攀花也不难。最好的办法就是早起,天刚亮就赶到攀花树下,往往能捡到大朵大朵的前一晚从树上落下来的攀花。经过一夜春风的吹拂,树上成熟的攀花就会从树枝上脱落,跌落到地面,深情地亲吻大地母亲。晚上的风越大,攀花开的时间越长,落在地上的攀花也就越多。当然,攀花在白天也会落,也会掉,只是捡的人多,你又恰好没时间守在树下,或者害羞脸皮薄,那你捡到攀花的机会就不多,甚至捡不过村里连走路都困难的老人。
在初春,家乡能吃到的花很多,还有金孔雀、裳梨花、白花、桑花、石花菜等,每一样都能给人一种独特的美食体验。
除了吃花,家乡人也吃芽,最常见且最美味的有香椿和蕨菜。蕨菜长在山里,而且是高海拔山区,山路虽遥远,但蕨菜长得多,只要用心就能掐到想要的蕨菜,无论是数量和质量都能满足要求。
蕨菜掐回家,择干净后焯水,可荤炒,也可素炒,凉拌更是不错的选择,那凉凉的微苦的口感,全是初春的味道,让人难忘。
香椿芽比蕨菜芽贵许多,一是香椿芽长在高大的香椿树上,采摘不容易;二是香椿树稀少,并不是每个村的村头都有。椿树是受保护的树种,不能随便砍伐,就连掐椿尖嫩芽,也会有人干涉,但终究抵不过人们对美味的渴望。香椿芽仍然是春天里人们最喜爱的美食,只要街上有卖的,许多人都会手痒抢着买一把,鲜炒了,或凉拌了,就着本地小锅酒,以慰藉心里在春天涌动的乡愁。
初春里还有一道我忘不了的美食,那就是鼠米粑粑。在家乡的蚕豆田里生长着一种草,家乡人叫鼠米籽,学名叫鼠曲草。这种草在冬天的蚕豆田里生长,与蚕豆为伴,蚕豆苗越弱的田里,鼠曲草长得越多。
鼠曲草清洗后,晾干水分,放在石碓窝里舂碎,放入适量的糥米面搅拌,让其与糥米面充分融和,然后做成圆饼状,可原味,可加盐,也可包馅。在家乡做鼠米粑粑的馅,多为本地出产的甘蔗红糖,鼠曲草的鲜和甘蔗红糖的甜完美融合在一起,其滋味只有亲尝过的人才能感受。鼠米粑粑可油煎,也可上锅和上蒸笼蒸熟,视各人口味和喜好而定,一种做法有一种做法的独特风味。如不尽兴,可每种做法都做一点,满足自己的口福。
鼠曲草是粗纤维植物,纤维硬度高,看起来就不易消化,人们利用的就是它的这个特点。鼠曲草纤维从人的肠道经过,成为清肠道最好的食物,能带走遗留在肠道不能消化的猪毛和异物等,因此,每年吃几次鼠米粑粑,几乎是家乡的传统,是吃“青团”的最好代表。
在家乡人忙着吃花吃青团的时候,春天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我们身边。原来春天一直都在,她藏在我们日常的饮食起居中,只要用心感受,就能时刻体会到春的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