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跃英
山涧溪流
山涧里,溪流是最柔软的存在。
它们身居最低处,身份卑微,与世无争,随遇而生,随遇而安。
溪流不惧风雨。它们只有一个流向,就是流向低处,流向不能再低的低处。
直至流出山外。
是弱小的缘故吧,山涧的溪水,有时流着流着,就不见了,好像是死了一样,无影无踪。但是,只要一直向低处看,还是会找到它们的影子。
原来,溪流就是死了也不会改变流向。它们知道,流向低处就是它们的归宿。它们不知道的是,山外就是最低处。
最低处,是人间。
岩画的模样
隐居深山几千年,重见天日时懵懵懂懂,所有的祖先身上未着丝缕,那些线条粗糙的生殖崇拜画面,让后人欲看先羞。
几千年了,严酷的山风没有风化掉这成千上万幅伟大的杰作,那些关键部分,依然栩栩如生地凿刻于山石之上,一门永不失传的手艺,借此深入人心。
几千年后的我们,该怎样膜拜艺术细胞如此丰富的先人呢?他们不知道虚伪,不知道遮掩,除了狩猎果腹,他们剩余的全是爱,丝毫不遮掩的爱。
那种爱,让千年后的子孙们明白——
一切虚伪,与石头无关。
一种耐心
每天清晨,这座山啊,总是先于世人最早迎接第一缕阳光;每天傍晚,又是它,最后迎接黑暗。
循环往复,日复一日,等待着一切新的事物到来,离去。它任劳任怨。
河湖,荒野,城市,以及郊外的乡村,一切都在流动。
面对这纷纷扰扰的世界,只有它在沉默不语,它比谁都有耐心。
岁月老去,世事走得果决,这一切一点也不影响它的心情。仿佛,这就是因为,它所具备的那种高度,才赋予它这种耐心,把所有过往当成一种收成。
山里的树木
在干旱半干旱地域,能看到绿色,就像看到花朵一样让人心动。
山下,有人类居住的地方,就会看到生长着的许多树木。
山边也有树木,稀疏一些。
不可思议的是,进入山涧,也能看到一些自然生长着的树木。
在荒凉孤苦的山里,能够看到葳蕤的树木成长,比听到山寺流出的禅音,更令人神往。
山下,山边,山里,有绿树遥相呼应,贯穿了太多太多生命的喜悦。
它们多像人间的脚印啊,每一串,都能把一座山脉的荒芜,追赶得无影无踪。
大山的声音
我不由自主地转身望着它。
没有呀。这种举动常常令周围的人们对我生奇:那个方向,除了一座沉默的大山,真的什么也没有,什么声音也没有。
我还能说什么呢?
我分明听得真真切切,我分明倾听到大山在向我耳语,它在叮嘱我:身边响起的掌声里,有多少真诚;无助人的呻吟里,有多少需要关注;欢乐的人声里,有多少需要平静地远离。
我分明听得见:大山的声音,通过绿树昭示春天已经来临,通过白云丰盈天空,通过风声变换季节,通过飞鸟传递跋涉启程。
大山不是沉默的智者。它的声音,让我的心魂,羞于麻木。
没有呀,周围的人们常常惊讶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