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世明
在一个秋日的周末,大伯家开着车到邻县“中国木雕之乡”剑川采购木雕构件等装饰材料时,我也借机搭车而去,不仅目睹了现代剑川木雕的制作过程,还领略了剑川木雕的艺术之美。
我们来到了位于剑川坝子西南部,有“木雕小镇”之称的甸南镇狮河村。有的木雕作坊规模很大,很多雕刻技师和组装师傅如群蜂一样日夜忙碌着去完成订单;有的木雕作坊确实很小,只是家庭作坊而已,随意腾出一两间住房便是木雕制作工坊。在狭窄的作坊里,木雕技师在刨制好的光滑木板上画图、贴图,再选用大小适合的雕花凿,沿着图案的线条,在小斧头、小钉锤或小木棰的轻轻敲击下,把多余的木料刨去。眼前的木屑越来越多,精美的图案也在生硬的木板上活灵活现起来。斧锤始终是那把,花凿却不断更换,斧锤在敲,花凿在移,细碎的木屑在斧凿声里不断地翻飞。
“丽江粑粑鹤庆酒,剑川木匠到处走。”按古老的传统,剑川男人要在一年四季里,背着一大箩形状各异、大小不一的角尺、墨斗、斧凿、刨子和手锯等木匠工具,到洱源、云龙、鹤庆、大理等邻县,甚至到四川、贵州和西藏等省份制作木雕构件。然而剑川木匠所到之处,那里的房梁屋架,那里的门窗板壁,那里的桌椅橱柜,那里的楼板楼楞,那里的圆木方料都会留下他们的体温和血汗。女人则独守空房,留守在家里孝养公婆,照顾弟妹,抚养子女,耕种薄田……于是剑川白族木匠在《出门调》里深情地唱道:“江水悠悠向东流,泪水滚滚注心头。三弦弹起出门调,唱不尽忧愁。隔山隔水隔家乡,隔父隔母隔妻儿。背井离乡做木匠,卖手艺养家。”
数十年前,无论在故乡村寨还是他乡或木器加工场,我遇见过的剑川木匠都是清一色的男木匠,从没遇见过剑川女木匠。但现在,剑川的每个家庭木雕作坊里,我却遇见了许多女木匠。那些女木匠斧起凿落间是娴熟的碰撞节奏,那些细腻的雕刻技艺,一点都不亚于男木匠。这种神奇而高超的木雕技术,要让图案在木板上舞蹈,要让斧凿在木头上歌唱,对于剑川的女木匠而言,不过是煎炒一盘地参一样简单,或高唱一首白曲一样拿手。
斗转星移,岁月更迭。剑川雕刻等木工技艺也日益提高,木匠的工具也日益改进或更新。从前剑川匠人能建造5300多年的海滨“干栏式”的“海景房”建筑,到现在能建造抗八级以上大地震的榫卯结构的木制屋架;剑川木匠工具也从石斧石凿到铜斧铜凿,再到铁斧铁凿、钢刨钢锯,以至现在的电脑操控下的数字智能木器雕刻机器。
我们走进较大的木雕木器加工场,不见斧凿碰撞的动作,只见桌上电脑在指挥着十余个雕刻针头对着相同规格、质地一样的木板同步雕刻着同一图案,当雕刻程序一结束,就有十余张“雕花板”正式出产。雕刻机只要调试好,机器就会服从电脑的指令,按部就班地忙碌着。管控雕刻机器的技术人员只是在旁边看护机器,或对着电脑熟练地操作专用软件,设计着最新最美的图案。已雕刻好的雕花板制品,远比手工雕刻出的图案要更加细腻、立体和精准,哪怕是头发丝细的花蕊、米粒大的花蕾也会惟妙惟肖地被雕刻出来。即使要镂雕四五层的菊花、玫瑰或牡丹等繁复叠加的图案,也能轻松搞定。
随后,我跟大伯沿着手机上的卫星导航,按照招牌的指示到多家木雕木器门店观览。进入门店内,只见一件件精美绝伦的木雕艺术品有序地向购客或观者展示着。
我曾跟大伯观赏了洱源老宅出自剑川木匠之手的承重狮头、穿枋凤凰、家堂神龛、牡丹挂枋、斗拱门楣、格子门和美人窗上精美的纯手工雕花,如今在剑川木雕木器作坊和门市里鉴赏了堂客供桌、待客八仙桌、品茗茶几等木雕家具,龙头三弦和二胡等民间乐器,花鸟虫鱼、九龙九狮、百鸟朝凤、二龙抢宝和双凤朝阳等木雕壁画或屏风,这些错综繁复、细腻精美的千年木雕技艺,不仅呈现出浓郁的吉祥木雕文化,也蕴含着悠远的乡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