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闫晓峰

清晨，天微微亮。我背上公文包准备上班，一抬头，漫天舞动的白雪映入眼帘，颇有“开门雪满山”的味道。昨晚看了天气预报，所以今天早早出来，没想到物业的清洁工已经在路边扫雪了，风雪中缓慢移动的身影若隐若现。这一幕，让我不禁想起了二十年前的事。

大学毕业后，我分配到东北边陲某野战部队。这里僻居塞外，天气寒冷，一年中近半是冬季。每到这个时候，周围的居民就过上了“猫冬”的生活。但是部队即便大雪封门也不能躲起来，出操、训练、演习等室外活动一切正常进行，当然还有扫雪。

当清晨第一声嘹亮的军号响起时，若是天降大雪，就会传来值班员的临时指令：例行早操取消，全体人员扫雪。

起床后三分钟，所有人全副武装集结完毕。按照预先制定的方案，扫雪任务已经从营、连、排、班向下层层分解，各单位简单提出要求后就立刻行动起来。清雪区域包括营房前后的空地和营区外的一段公路，这里以前是军用汽车驾驶培训基地，面积大得惊人，考核越野五公里时，绕着院子都还不到一圈。

部队的作风是“有红旗就扛，见第一就争”，凡事都要较着一股劲儿。即便扫雪，哪个班排要是慢了，不仅会在评比活动中丢分，还会受到其他单位的嘲笑，所以战士们干起活儿来争先恐后，生怕落在别人后面。

当时，摆在所有人面前的首要难题是工具不足。部队经费有限，没有专门的除雪工具，每个班只有一把大的竹制扫帚，其他人只能用日常扫地的小扫帚。雪扫成堆后，负责运雪的战士便就地取材，拿来自己的洗脸盆或水桶，一点一点地把雪运走，堆在路边。此时，工作只完成了一半，接下来还要将雪堆拍成规整的近似长方体形状。这个活儿光凭力气不行，还需要耐心和技巧，以及五花八门的工具，有平板铁锨、长条板凳和不知哪里淘来的旧木板。从清早起床开始，扫雪要耗时近两个小时。若是赶上暴雪天气，甚至吃早饭的时间都没有。

李白诗说：“燕山雪花大如席。”这里的雪又厚又急，我们扫着，天上下着，刚清了一地，又白了一地。终于结束时，往往棉衣上落满了雪花，内衣已经湿透了。有的战士双手长了冻疮，手背又红又肿，像是河马的皮肤，粗粗地裂着口子，但他们总是说笑着，根本不放在心上。

这样的雪下了一场又一场。为了提高效率，减少冻伤，我们几个排长从工资里凑出钱来购买扫雪工具，情况逐渐有所改观。就这样，在接下来的许多个冬季，没有踏雪寻梅和煮雪烹茶的诗意，只有热火朝天的除雪劳作。

如今的冬天，我已不用再去扫雪。可如果遇到一场美丽绵密的大雪，我还是会瞬间回到滚烫的军旅岁月，记起那些茫茫风雪中的绿色身影，和生生不息的温暖与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