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杨

爷爷一早就出门了，披着蓑衣，戴着草帽，还背了一个半人高的背篓。等他回来的时候，背篓里就装满了花花绿绿的野生菌。

奶奶去菜园子里摘葱，我忙着去田埂上摘南瓜叶。葱是用来炒菌的，南瓜叶是用来洗菌的。吃过或者见过野生菌的人都知道，野生菌娇嫩，因为生长在泥土里，所以根部总是带着泥。南瓜叶长满毛茸茸的倒刺，是天然的刷子，用来洗菌再好不过。

家里的狗见我们围在一起洗菌，也过来凑热闹，被我轰了回去。奶奶一边洗着葱，一边问我，蒜剥了没？剥蒜是吃菌的另一道准备工序，在我们这里，炒菌必炒蒜。这跟炒青菜不一样，炒菜加蒜是为了增香，炒菌加蒜却是为了验毒。

很多野生菌是有毒的，可这种毒却没有规律。即使是去年吃过的熟悉的菌，今年再吃，保不准也会中毒，简直防不胜防。可毒归毒，菌子总是要吃的，于是有人发明了用大蒜验毒——古人用银针试毒，银针黑了，说明饭菜有毒。同样，大蒜黑了，也说明菌里有毒。胆小的人，到这一步就停下了，把菌子倒了，换个心安。可胆大的人就不一样了，他们往往讲究策略，即使少量多次食用，冒着中毒的风险也要把菌子吃完。

奶奶要更谨慎些，毕竟手里攥着全家人的性命。她先把菌放进装有小苏打的盆里浸泡两遍，再把淘洗干净的菌挤出水分。尽管这样做会让菌失去原味，可奶奶说，这样也能去毒。于是经过高温、焯水、挤干等一系列的操作之后，菌子总算可以下锅了。

奶奶烧了热油，先把大蒜和红葱下锅，再倒入菌子爆炒。这是家常做法，要是不嫌麻烦，还可以杀只鸡，把鸡汤炖得金黄油亮，再把菌子放进去煮，味道会更加鲜美。等菌子上桌，我们便尽情享用这大自然的馈赠。可惜这馈赠是有风险的，运气不好的时候，甚至会要人命。

奶奶吃过饭就回屋了，一直没出来，我在客厅看电视。以往这个时候，我精力是最旺盛的，可今晚眼皮总是“打架”。我费力回忆着昨晚是几点睡的，还没等想出个所以然，肚子里忽然一阵翻江倒海，我一张口，“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爷爷摸摸我的脑袋，不紧不慢地从抽屉里拿出牛黄解毒片，又递过来一块红糖。这同样没有科学依据，好在我中毒不深，没有看见“小人儿”。我和爷爷几乎同时想起了奶奶，她那么久没有动静，会不会也中毒了呢？

里屋的灯亮着，奶奶背对门口，不知道在做什么。我轻手轻脚走过去，见奶奶双手在半空中乱舞，她不停地重复同一个动作。爷爷说，这是在绕毛线呢。我“扑哧”一声笑出来，可奶奶似是没听见一样，依旧做着相同的动作，连一眼都没有看我。

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夜晚，我们全家被野生菌折腾得够呛。爷爷打着手电上卫生所把小姑喊回来，我们一人挂了一瓶针水，我好歹还清醒着，可奶奶却对着空气绕了一整晚的“毛线”。

这件事已过去了多年，但这次食物中毒让我记忆犹新。当时没太当回事，而今想来真是“憨胆大”。这些年那么多吃菌中毒事件不断地在敲警钟：对野生菌的识别、烹调一定要慎之又慎，不然轻则损害健康，重则危及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