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版:春晓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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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话

电话亭

□ 陈松

那会儿我还小,大概也就上小学三四年级。我们那个小县城,街角有个红色的电话亭,像个孤零零的哨兵,蹲在修车铺和杂货店中间。那时候,电话亭对于我来说,不仅仅是一个通信工具,更像是一个神秘的小世界。那玻璃上永远蒙着层灰,有时候还贴着治“不孕不育”的小广告,花花绿绿的,透着股说不出的脏乱。我那时候特爱往里钻,倒不是为了打电话,就是为了那股味儿——一股子陈年的塑料味,混着外面飘进来的煤球烟味,还有点铁锈的腥气。那味道让我觉得神秘,好像只要钻进去,把门一关,我就跟外面的世界隔着一层毛玻璃,谁也看不见我,我却能看清外面。

我爸那时候常在外面跑运输,一去就是十天半月。每次他出门,我总是数着日子盼他回来。我妈有时候会带我去打电话。投币的时候,硬币在手心里攥得温热,往投币口一塞,“哐当”一声,那声音在小小的亭子里回荡,听着特别踏实。听筒有点沉,贴在耳朵上,凉凉的。每次听到听筒里传来的我爸的声音,我的心里总是暖暖的。有时候信号不好,刺啦啦的,像有只老鼠在啃电线。我妈在这头喊:“喂?喂?听得见不?大点声!”然后我就得把嘴凑近话筒,憋足了劲儿喊我爸的外号:“老豆!是我!”喊完自己都觉得臊得慌。

有一次,我考试考砸了,不敢跟家里说,一个人溜达到电话亭。那时候也没人管,我揣着两块钱,在里头蹲了半下午。透过那层灰玻璃看外面,人来人往的,都像影影绰绰的剪影。我想给我爸打电话,想跟他说我害怕,又怕他骂我没出息。最后也没打,就在里头坐着,听着外面修车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闻着那股混杂的味道,眼泪鼻涕抹了一脸。

那会儿,电话亭是我的避风港。有一回我和同学闹别扭,一个人气呼呼地跑到电话亭,躲在里面生闷气。外面的世界仿佛与我无关,我在那狭小的空间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还有一次下雨,我没带伞,同学们都走了,我只好躲进电话亭,看着雨滴顺着玻璃滑落,听着雨点敲打在亭顶上的声音,那时候觉得电话亭就像个温暖的巢穴。

后来,手机普及了。先是大哥大,沉得像块砖,接着是翻盖的、滑盖的。街角那个电话亭,慢慢地就没人去了。玻璃上的小广告越贴越多,最后连电话机都被拆走了,只剩个空壳子,黑乎乎的塑料外壳,像一张没了牙的嘴。再后来,县城改造,那个街角也拆了。听说那电话亭被拖走了,也不知道拖哪儿去了。有时候想起来,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个能躲进去哭鼻子的地方。那股子塑料和铁锈的味道,我倒是一直记着,比啥香水都真切。每当我在城市里看到那些复古的电话亭,总会想起那个陪我度过无数寂寞和快乐时光的小红亭。它不仅仅是一个电话亭,更是我童年记忆的一部分,那些与它相关的点点滴滴,已然成为我心中无可替代的珍贵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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