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颖
记忆中,只有蹲在村口闲聊的老大爷,常把罐头瓶当水杯用。
小时候,罐头是稀罕物,唯有年节或小孩生病时,罐头才会上桌。冰凉清甜的罐头吃完,剩下的空罐头瓶又大又蠢,且容易摔碎,实在找不出合适的用处。勤俭的农村人又舍不得扔,便将其清洗干净用来做水杯。
刚担任水杯的罐头瓶还浸着一股罐头味儿,连带着里面的水也甜丝丝的。农人下地干活时会装上满满一瓶子水,盖好盖子,扔在田间地头,让日头透过玻璃瓶子把里面的水晒温。累了就拿起来喝上一大口,温热的水泛着微微清甜,既解渴又不伤身。罐头瓶耐脏,不娇气,不管外面沾了多少土,用水一冲,永远明净如新,就好像农家人的身上不管裹了多厚的泥巴,他们的内心永远纯净朴实一般。
到了冬天,罐头瓶里的甜味儿早已被水冲淡,老人们便喜欢往里面撒一把碎茶叶,倒上热水,等酱褐色的叶子舒展开,便用粗糙的手将其握在掌心。常年的劳作使他们的手掌又糙又厚,根本不怕烫。他们披上旧棉衣,握着大半罐苦茶水,坐在门口的木墩上一边晒太阳一边和左邻右舍唠家常,时不时尖着嘴“嗦噜噜”喝上一口,再将舌头一卷,“噗”的一声,嘴里的碎茶叶被喷出去老远。待茶喝得差不多了,日头也即将落西,老人们便踏着悠闲的步子,拎着还剩一层茶渣的罐头瓶子,慢悠悠地回家了,整个冬天的寒气仿佛都被甩在了身后。
那时,我尚且年幼,总觉得用罐头瓶做水杯不雅观,不如买的好看。可随着年岁的增长,我却越来越喜欢这种简单纯粹的东西。透明的杯子里装着透明的水,心里似乎都跟着明净起来。如今市面上的杯子各式各样,不仅漂亮,功能还多,有的甚至可以煮粥熬汤。可我们真正需要的,不过是一个盛水的容器而已。
我们总觉得自己需要的太多,水杯要有夏用的、冬用的、运动的、商务的;碗要有粥碗、面碗、沙拉碗;勺子、衣服、日常生活中的各种物品,都充斥着五花八门的功能。可是仔细想想,我们真的需要这么多吗?这些繁杂的东西就像一篇用华丽辞藻堆砌起来的文章,美则美矣,毫无灵魂,品之无用,弃之可惜。倒不如摒弃那些浮华,只留下生活所必需的、纯粹的东西。
常听人们抱怨活得太累,负担太重,鲜少有人认真思考我们是否想要的太多,物欲太旺,骑着骡子想骏马,官居宰相想王侯。当我们褪去社会赋予的标签,回归到最本真的自我,会发现生活中的很多烦恼都源于那些不必要的追求。就像那罐头杯子,它没有华美的外观,没有复杂的功能,却能满足我们最基本的需求,承载起最简单的幸福。
在这个喧嚣的世界里,我们应该像罐头杯子那样,摒弃浮华的东西,找到真正属于我们的简单纯粹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