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版:春 晓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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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里

老屋的天井

□ 钱旺明

我老家有一座大宅子。进堂屋往左是大伯家,往右才是我家。两家一样的面积,结构却大不相同。我家进门是一个大大的厨房,一根一人抱的巨大枕木撑起足有三十多平方米的空间,并排安置两间卧室,窗户朝南。而大伯家进门是一间杂物间,再进门才是厨房,两间卧室分别对应杂物间和厨房。

最大的不同是我家厨房有天井,透着亮,透着风雨,透着不要钱的氧。晴天,我便在天井里玩耍,沐浴阳光,观天上风云;雨天站在其中,看雨花飞溅。夏日索性在天井里洗个痛痛快快的雨水澡;冬日,洁白的雪花自空中飘落,地上结上一层薄冰,晶莹剔透,又是另一番风景。

母亲也喜欢通过天井观察天色,预测风雨。

厨房开有后门,外面是一方露天小院,长满了花花草草,像极了鲁迅先生笔下的百草园。只是他家离百草园稍远,我家只有一步之遥。在小院与我家房屋之间有一条暗沟,雨水落到天井后就是通过这条水沟,从堂屋地下流向大门前的池塘。小院的后面是一座大山,不高不矮,我常常穿过小院,踩着湿滑的小径攀爬上山,采花摘果。小院左边住着三伯家,右边住着二伯家,他们与我父亲是一个房族的兄弟,只是年龄要大许多。这里虽然只有几栋房子,却也构成了一个温馨古朴而又充满野趣的小村落。

我父亲兄弟姐妹六人,只有大伯家与我们住在一起,其他的都成家在外。我出生于上世纪五十年代末,正值三年困难时期。那时爷爷奶奶还健在,只是跟大伯他们家住在一起。听母亲讲,每天中午奶奶总要端一小碗米汤来喂我,喂完再将小碗舔干净。母亲常说生下我时奶水又淡又少,多亏了奶奶的米汤。遗憾的是在我三岁时,爷爷奶奶便溘然长逝。

大伯在外县当厂长,很少回家。堂兄工作后,家里常住的只有大妈和堂姐。大妈是旧式妇人,小脚,心软得像团棉花。家里有什么好吃的,总要分我家一半。八岁那年,父亲猝然病逝,留下母亲拉扯着我们兄妹三人,弟弟三岁,小妹刚满周岁。那段日子,因为大妈不时接济,我们才没饿肚子。

记得十岁那年暑假,大妈带我去罗田县四伯家散心。错过早班车,她竟牵着我一路步行。我不敢想象那双小脚,走完百里山路是怎样一种感觉?

堂姐待我,比亲姐还亲。她大我五岁,既是大姐,又是玩伴,更像是母亲。她教我写字,为我系红领巾,我发烧时背我去诊所看医生。十八岁参军那天,她牵着大妈和母亲站在送行的人群里,眼泪像落到天井里的雨,砸得我心口生疼。

后来,老宅愈发破败。暗沟常堵,天井终被建筑材料覆盖。我回家探亲时,站在原先天井的位置抬头——只有灰扑扑的屋顶,再也看不见游云,听不见风雨。

如今,大妈、母亲和堂姐都去了天国,老宅也已坍圮。可午夜梦回,我依稀听见雨滴敲打青石板的声响,清清脆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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