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宜秋
村的鸡鸣声刚划破寂静的村口,一盏盏路灯宛若瞌睡人的眼,沉睡在梦乡中的村子忽然传来了一阵丁零当啷的铃声,那是清洁工丁师傅踩着三轮车来了。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橙色反光背心上沾着泥渍,黄帆布帽子下露出几缕花白头发。竹扫帚在水泥路上沙沙作响,他一会儿弯腰清理砖缝里的烟头,一会儿踮脚摘下缠在树枝上的塑料袋。
已年近花甲的丁师傅,背微微有些驼,脸上刻满了岁月留下的沟壑,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那是常年握着扫帚、捡拾垃圾磨出的厚茧。他没有惊天动地的事迹,也没有光鲜亮丽的身份,只是村里聘请的一名普通清洁工,拿着微薄的薪水,做着最脏最累的活。可在村民眼里,丁师傅比谁都值得敬重。
乡村的一天,总是从丁师傅的扫地声中开始的。无论是春寒料峭的清晨,还是酷暑难耐的正午,抑或是寒风刺骨的冬日,他从未缺席。春天,他扫去路边的落叶与残花,让新绿的草木展露生机;夏天,他顶着烈日清理垃圾桶旁的杂物,汗水浸透了衣衫,或顺着脸颊滴落,砸在滚烫的地面上,转瞬便蒸发了;秋天,金黄的落叶铺满道路,他从清晨扫到午后,一遍又一遍,不让落叶堆积;冬天,皑皑的积雪覆盖了村庄,他冒着严寒铲雪清路,为村民扫出一条安全通畅的小道。
丁师傅最忠实的伙伴——清洁车,总显得那么干干净净,车斗里装着垃圾袋、夹子、扫帚,还有一个破旧的水杯。他从不嫌脏嫌累,路边的烟头、沟渠里的塑料袋、墙角的杂物,他都一一捡起,仔细清理。最难忘那次夏日暴雨,村里的排水沟被杂物堵塞,污水漫到了路上,散发着难闻的异味,村民们纷纷绕道而行,丁师傅却二话不说,挽起裤脚,蹲跪在窨井边,袖子卷得老高,泛红的手指一点点掏出里面的淤泥和垃圾,雨水顺着帽檐滴到鼻尖上也没顾得擦。整整忙活了大半天,直到排水沟恢复通畅,污水退去,他才直起腰,揉了揉酸痛的后背,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记得那天倒春寒,自来水龙头结着冰碴子。丁师傅提着褪色的塑料桶,在结霜的台阶上慢慢蹲下,把拖把浸在刺骨的冷水里拧干,一下一下擦着公厕地面。他深凹的眼窝像藏着星星,冻得发红的手背鼓着青筋,可连角落瓷砖缝里的污渍都不放过。在村里,丁师傅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人,却用日复一日的坚守,扫净了村庄的尘埃,也温暖了乡邻的心。
丁师傅话不多,总是沉默地干活,遇见村民,只会憨厚地点点头。有人劝他,年纪大了,别这么拼命,随便扫扫就行。丁师傅却总是摇摇头,轻声说:“既然干了这份活,就得干好,村里干干净净的,大家住着也舒心。”简单的一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藏着最纯粹的责任心。村里的环境,因丁师傅而变得整洁清新。曾经散落垃圾的村口,如今一尘不染。村民们饭后散步,走在干净的路上,总会想起那个默默清扫的身影。
丁师傅如同村口那棵老槐树,朴实无华,却默默扎根在乡村的土地上,用最平凡的坚守,书写着最动人的温暖。虽然丁师傅衣服满是尘土,脸晒黑了,手很粗糙,是村里最不起眼的人,却也是最可爱的人,他的身影,藏在乡村的晨雾与暮色里,刻在每一个村民的心中,成为故乡最温暖的印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