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佳

风裹着河的土腥气扑过来，我才发现裤脚被枯草根勾了好半天。

头顶上那些鸟，自由得让人有点眼红。它们在半空绕着圈子，飞累了，就顺势往浑黄的水面上一落，任由那股子河水的劲头带着走。看它们在那儿漂啊漂，像一叶叶没根的小舟，可没过一会儿，它们又扑棱着翅膀，重新盘旋着回到高处去了。

那一刻我真的在想，如果我也能变成一只河边的飞鸟就好了。不用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就在这河面上盘旋，盘旋在河的上空。

有时候，我想飞得高高的，远远地看一眼这大河奔流的模样。有时候，又想贴着那层凉凉的水皮，去抚摸河的温度。这种感觉其实挺奇怪的，明明我就站在岸边，鞋底还沾着泥巴，心却好像早就跟着那股水流，不知道漂到哪个湾了。

人这一辈子，真跟河边的飞鸟没什么两样。

我们总像它们追着落日似的，追着些摸不着的东西，可能是更上一层楼的念想，可能是飘在风里的归期，也可能只是下一个能遮风的檐角。

风急的时候，飞鸟得把翅膀绷成一张弓才不易被吹得打晃，就像我们在日子里磕磕绊绊，得攥紧点什么才不至于被浪头卷走。就连那供我们片刻落脚的河床，都像我们难得的喘息，可转头，还是得跟着黄河的涛声，跟着岁月的辙印，继续往前飞。

我们都在这河的涛声里，飞着，寻着，一辈子就这么跟着水流的方向，没停过。

谁不是这世间的过客

河水走得很沉，浪拍在岸边闷闷的，听不见半点清脆的水声。我就这么静静地坐在河岸上，看着对岸那截枯树枝被卷进去，沉底，再浮上来，最后彻底没了踪迹。

不远处，蹲着几个打鱼的，那手势利落得吓人。一撒网，哗啦一下，原本死寂的水面就被生生撕开了个口子。

等网兜拽上来，里头的鱼还在那儿拼了命地打挺，鳞片在泥水里偶尔闪一下。

我盯着看，总觉得它们那时候一定在瞅天上的鸟。多宽绰啊，那翅膀。

河心那儿，几只羊皮筏子晃晃悠悠地过，渔人缩在上面，瞧着特别没分量。

看久了，心里就开始发虚，空落落的。

你说，这世上的聚首，到底能撑多久？。就像这些鱼离了水，我在这儿坐这一会儿，待会儿也得拍拍衣衫起身。

这世间的缘分，满打满算也就是打个照面的工夫。那种攥着不撒手的劲儿，到头来其实都挺徒劳的。

天色有点暗了，水腥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谁也留不住谁，哪怕是这奔腾不息的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