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版:春 晓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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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那人

每逢花节倍思友

□张俊

每年圆通山的樱花如约盛放时,置身这片烂漫花海,心底总会涌起喜忧交织的情愫。

2016年春节前夕,老同学、文友周继文从长春打来电话:“等樱花盛开时,我回昆明,咱们再去圆通山赏花、吟诗、重拾旧梦!”声音裹着北国风雪,却满是热切期盼。可是花期临近,他又因类风湿病发作无法赴约了。电话那头,沙哑嗓音透着掩不住的遗憾:“老同学,还记得咱们当年夹在语文书里的樱花标本吗?花瓣都干了,情谊可没凉。”他央求我务必去40年前全班聚会的花海角落拍张照寄给他,还诗兴大发,打趣说:“啊,在千里冰封的北国,我只要看见这抹火红樱色,仿佛就能摸到故土的暖阳,就能看见大伙的笑脸,病痛就能减轻几分!”

揣着这份沉甸甸的牵挂,我独自踏入圆通山花海。春风里裹着清甜花香,一群蹦蹦跳跳的少年嬉闹着迎面而来,眉眼间的鲜活劲儿,瞬间撞开了我尘封的记忆闸门。那段岁月虽隔数十载,却依旧清晰。

那是1958年的春日,樱花初绽,晨光在薄雾中流淌,清脆鸟鸣与悠扬手风琴声缠在一起,奏响了我们少年时代最灵动的乐章。我们班的少男少女齐聚樱树下,歌声、笑声、诵读声,和着花瓣一起纷纷扬扬。

忽然,周遭喧闹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花海中一只灵动的“绿孔雀”锁住,那天仙般飘逸的舞姿,足尖在满地落英中点地的画面让人难以忘怀。水袖翻飞间,仿佛把整个春天都揽进了怀中。脖颈后别着的山茶花随舞步摇曳,像一枚跳动的火焰,耀眼又动人。那“绿孔雀”是披着孔雀绿纱巾的陈韵,她因跳此舞而得了“孔雀仙子”的美名。当年豆蔻年华的她,身姿如蓓蕾初绽,眉眼灵气逼人,在校园里,她成了许多小男生偷偷观望的一道风景。

人群里,身形高大、肤色黝黑的周继文忽然站了起来。他是班里最热血的少年,大伙都叫他“黑大汉”,是班里响当当的“校园诗人”。他展开诗稿,声音因激动变成了夸张的颤音。当他吟出:“樱花啊,今天我们同歌共舞/看明天,谁更灿烂辉煌……”掌声如潮水般涌起,少年滚烫的壮志,在花影间回荡。当诗人颤抖的尾音消散在风里时,手中颤抖的钢笔竟滴出了一滴红墨水,在诗稿后洇出一朵红色樱花——这意外的意象,竟预言了他毕生与文字纠缠的命运。

那日的欢聚,成了我们班第一个“樱花节”,也在我心里埋下了一颗文学的种子。后来,我将那段美好时光写入作文,被老师当作范文在全班朗读讲评。那一刻的认可,像一扇悄然推开的门,让曾经自卑怯懦的我,终于敢抬头仰望文学殿堂,一步步踏上写作之路。

光阴匆匆,二十六载弹指而过,1984年,二十多位老同学重聚圆通山樱树下。岁月拉开了彼此的距离,我们历经世事、眉眼添霜,身份各异,可一句老友寒暄,瞬间就拉近了心与心的距离。围坐花海聊起这些年的浮沉,有打拼的艰辛,有圆梦的喜悦,也有难言的遗憾,喜忧交织间,短短一日,仿佛走过半生。

所幸,这群樱树下走出的少年壮志终究成真。有人成了科学家、工程师,我也执笔圆梦,成了一名作家。远在北国的周继文,虽远离故土、历经坎坷,最终成了记者、诗人,把生活磨砺酿成了诗意篇章。那日他虽缺席,诗意却从未缺位,一首《游子寄语》字字含情:“北国游子思乡苦/几次笑醒在樱丛/诗人缺席君莫怪/一片痴心融花中”,道尽游子思乡意,同窗牵挂情。

我们正沉浸在回忆中,一阵狂风骤起,乌云掠过天际,樱花如雪片般簌簌飘落,洒满肩头。望着漫天飞花,我忽然想起“孔雀仙子”陈韵:她从云南艺术学院毕业后,成了一家歌舞团的台柱,可人生无常,不过数年风光,便如骤雨摧花,因车祸香消玉殒。漫天樱瓣似天地织就的挽联,我接住一片轻落掌心的五瓣花,恍惚间,竟像是她谢幕前最后一次翩然回旋。她曾说,樱花落时最美,如美人含笑卸妆、从容离场,如今竟一语成谶。

花开花落,本是天地韵律;聚散离合,亦为人生常道。圆通山樱花年年盛放,而树下的人,却难再聚齐。唯有这份跨越山海的思念,经岁月洗礼愈发醇厚。

(作者原工作单位:华润昆明医药有限公司宣教科,80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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