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版:春 晓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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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话

谷雨深处有古韵

□ 彭晃

“谷雨春光晓,山川黛色青。叶间鸣戴胜,泽水长浮萍。”元稹这几句诗,写的是谷雨,读来却像一幅画在眼前慢慢摊开——远山是青的,近水是绿的,戴胜鸟在枝叶间叫,浮萍铺满了水面。暮春的景致不张扬,却有一种沉静的好,像一个人到了年岁渐长的阶段,不争不抢,反倒耐看了。

范成大写谷雨的农事,《蝶恋花》里那句最传神:“村北村南,谷雨才耕遍。”一个“才”字,不急不躁,透着农人心里那份从容。这时候,地温上来了,雨水也勤了,正是播种移苗的好时候。

田野里,农人头戴斗笠、身披蓑衣,扛着锄头下地。雨细细密密落着,他们弯腰把种子一粒一粒按进土里。那动作不紧不慢,像在完成一桩庄严的仪式。每一粒种子落地,都带着一个秋天的念想。

谷雨不光有田里的热闹,还有茶园里的忙碌。齐己写过一首《谢中上人寄茶》:“春山谷雨前,并手摘芳烟。绿嫩难盈笼,清和易晚天。”读这首诗,眼前全是画面:云雾缭绕的茶山,采茶人两只手忙个不停,嫩芽太小太少了,采到天色将晚竹篓还没满。可就是这一点点也金贵得很。

谷雨茶又叫“二春茶”,它芽叶肥硕,色泽翠绿,泡出来香气沉稳,喝一口,鲜爽里带着微微回甘。郑板桥说得妙:“正好清明连谷雨,一杯香茗坐其间。”不做事的时候,泡一壶新茶,就那么坐着,看茶叶在水中慢慢舒展开来,窗外的光一寸一寸移过去。

谷雨也是花事正盛的时候。

牡丹偏偏挑这时候开,所以得了“谷雨花”的名头。“谷雨三朝看牡丹”,这是老辈人传下来的话。洛阳的牡丹园里这时该是最热闹的了吧。红的似火,粉的如霞,白的像雪,一朵一朵硕大端庄,开得不遗余力。唐代诗人王贞白写白牡丹:“谷雨洗纤素,裁为白牡丹。异香开玉合,轻粉泥银盘。”谷雨像一匹洗过的白绸子,老天爷拿它裁出了白牡丹。这个比喻又干净又贵气。

芍药也不甘落后。“芍药承春宠,何曾羡牡丹。”王贞白另一首诗里这么写。芍药开在牡丹之后,花朵略小些,颜色却更娇。它不跟牡丹争名气,只管自己安安静静地开,倒也自在。谷雨时节,这两种花一前一后,把暮春打扮得热热闹闹。

古人写谷雨的乡村也别有味道。朱彝尊的《鸳鸯湖棹歌》里有一句:“两岸新苗才过雨,夕阳沟水响溪田。”雨后初晴,夕阳西下,田里的新苗绿得发亮,沟渠里的水哗哗响着。这个“响”字用得好,不是吵,是清亮亮的,听着就让人心里敞亮。

区大相写山村谷雨:“客来惯煮胡麻饭,春到先收谷雨茶。”山居人家来了客人,煮一锅胡麻饭,泡一壶新采的谷雨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那份热乎乎的情意比什么都暖心。读到这样的诗句你会觉得,谷雨不只是一个节气,它连着土地,连着人情,连着千百年来中国人过日子的那份踏实。

“谷雨初晴缘涨沟,落花流水共浮浮。”谷雨一过,春天就真的要走了。落花随水流去,绿意却越来越浓。夏天在门外等着,热热闹闹的,有蝉鸣,有雷雨,有满架的丝瓜和黄瓜。但谷雨留下的古韵不会走。它藏在农人弯腰播种的身影里,藏在茶山上采茶人的歌声里,藏在牡丹芍药的花瓣里,也藏在那些读了千百年还在读的诗句里。

现代的日子太快了,快到我们常常忘了抬头看看天,忘了雨落下来的时候听一听它的声音。谷雨像一个温柔的提醒——慢一点,看看这个时节该看的东西。

循着古人的足迹,品一杯谷雨茶,读几页旧诗词,或者就站在窗前看雨。你会发现,那份悠悠古韵其实一直都在。它不在别处,就在这个时节里,等着你去认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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